张宗兴道。
泠没接话,只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屋里安静下来,能听到外面巷子里隐约的叫卖声和海姑在铺子里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等待的时间漫长。张宗兴靠墙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泠则坐在凳子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虚空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浮动,落在她半边脸上,让那精致的侧脸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沉静得如同雕塑。
约莫申时(下午三点)左右,布帘掀动,海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布包。
“弄好了。”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额头有细汗,
“这是两张‘良民证’和去河北的路引,印章齐全,日期是新的。照片暂时没有,遇到盘查,就说路上丢了,塞点钱多半能过。”
她打开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大洋和一些零散的纸币,
“这点钱拿着,路上用。马在老吴头那儿备好了,两匹滇马,一些干粮和水袋。老吴头嘴严,收了钱,不会多问。”
“多谢海姑。”
泠接过东西,郑重收好。
海姑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泠手里。“我自己配的伤药,止血消炎还行。还有这个,”
她压低声音,“听说北边有些地方不太平,特别是‘一贯道’闹得凶的地方,你们尽量绕开。”
“他们拉人入伙的手段邪性,坑蒙拐骗,强拉硬拽,甚至绑票勒索,官府都管不了。还有些地方,‘联庄会’和‘民团’势力大,过路要交‘买路钱’,给钱消灾,别硬碰。”
张宗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一贯道”
、“联庄会”
,这些泠昨晚提过的名词,此刻变得更加具体而危险。
“还有,”
海姑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们真的要去关外……长春那边,最近风声好像有点紧。前阵子有个从营口来的货郎说,城里好像在查什么‘南方来的可疑人物’,关卡查得特别严。不知道跟你们有没有关系,总之,千万小心。”
泠的眼神锐利了一瞬:“知道具体查什么吗?”
海姑摇头:“那货郎也是道听途说。总之,小心无大错。”
交待完毕,海姑似乎有些疲惫,挥挥手: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从镇子北边小路上山,老吴头的马棚就在山脚林子里。见了老吴头,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泠和张宗兴起身,再次道谢。
走到布帘边,海姑忽然叫住泠:“丫头。”
泠回头。
海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活着回来。”
泠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掀帘而出。
铺子里,海姑独自站着,望着晃动的布帘,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满是咸腥味的空气里,充满了一个长者对漂泊者无力又深切的牵挂。
张宗兴和泠迅速离开杂货铺,沿着海姑指点的偏僻小路向镇北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崎岖的石板路上。
望海镇被抛在身后,前方是蜿蜒入山的土路和未知的北方群山。
新的身份已然在手,代步的马匹就在前方,但海姑的警告言犹在耳。
北上的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脱离了海上逃亡的惊险,踏入了陆地之上、更为复杂诡谲、遍布着无形硝烟与人性考验的漫漫江湖。
而长春,那座困住绝世才女的伪都,如同远天一抹阴云,沉沉地压在地平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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