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姑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柜台后,掀开一道布帘。
“进来吧,外头说话不方便。”
布帘后是一个小小的起居间,陈设简陋但整洁,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一张窄床。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妈祖像。
海姑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从角落一个瓦罐里倒了三碗凉茶。
“说说吧,”
海姑将茶碗推过来,自己也坐下,眼睛看着泠,
“到底什么事。别拿糊弄外人的话糊弄我。你这丫头,没事不会来找我,找我也准没小事。”
泠端起茶碗,没喝,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我们需要干净的身份,北上的路引,还有一辆不起眼但脚程好的车,或者几匹牲口。最好今天就能走。”
海姑没问“我们”
是谁,也没看张宗兴,只盯着泠。
“北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关卡林立,土匪多如牛毛,日本人、伪军、各路‘司令’都在抓人。你们两个,一个丫头片子,一个……”
她瞥了眼张宗兴,“不像普通生意人。去干什么?”
“找人。”
泠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但没细说找谁。
海姑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仿佛包含了无数未尽的话语和担忧。
“还是为了……长春那位?”
泠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海姑摇摇头,不再追问,转而道:“身份和路引,我想想办法。镇东头老陈家的大小子,前年出海淹死了,他那一套‘良民证’和路引还在我这儿,年纪样貌跟这位……你表哥,有五六分像,改改能用。你嘛……”
她沉吟着,“倒是记得镇上以前有个嫁去外乡的姑娘,后来听说病死了,娘家也没人了,她的身份或许能套用,就是得把年纪改小点。”
“麻烦海姑了。”
泠低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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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或牲口……”
海姑想了想,
“后街孙老六有辆旧卡车,时好时坏,但跑短途勉强能用,给足钱,他肯借。或者,镇外养马的老吴头那儿有几匹滇马,脚力不错,就是走山路慢些。”
“卡车目标太大。”
泠摇头,“马匹吧,灵活些。”
“行。”
海姑站起身,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去。我去办。最快也得傍晚。”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泠,“丫头,北边……不比南边。有些事,人力难为,别太勉强自己。”
泠点点头:“我知道分寸。”
海姑又叹了口气,掀帘出去了,留下两人在寂静的小屋里。
张宗兴这才开口:“她很关心你。”
泠望着那晃动的布帘,半晌才道:
“她儿子……当年在海上被海盗劫了,是我凑巧路过,救下来的。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把受伤的他拖上船,躲过了海盗的追击。从那以后,她就总说我救了她的命根子。”
“救命之恩,对母亲而言,比救她自己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