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暂时跳出眼前这错综复杂的棋局、跳出恩怨情仇的漩涡,去真正看清这个时代脉搏、看清这个民族前路的支点。
延安。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最初是少帅含糊的暗示,后来是“老周”
坦率的邀约,如今已成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想去那里看看,不是以“投共”
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穿越者、一个在旧世界泥沼中挣扎过、想寻找新答案的观察者的身份。
他想看看,那些被历史书寥寥数笔带过的人们,如何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点燃那点最终燎原的星火。
他想知道,那套在后世被反复争论的理论与实践,在它最初孕育的土壤里,究竟是怎样的面貌。
他更想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凭借现代知识和个人义气所经营的一切,与那种有组织、有纲领、扎根于更广大民众的力量相比,究竟孰轻孰重,孰短孰长。
这不是背叛,不是逃避。
或许,这是一种更深的寻找——寻找个人情义与家国大义之间,那条或许存在的、更坚实的连接之路。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香港这个战场,离开他一手建立的“暗火”
,离开他最信任的伙伴和最牵挂的爱人。
前路未知,风险巨大。能否顺利抵达?
抵达后又将看到什么?一切都充满变数。
但他必须去。
香烟燃尽,烫到了指尖。
张宗兴微微一颤,将烟蒂按灭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书房——满墙的书柜、角落里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衣架上挂着的黑色礼帽。
这里是他在香港的“壳”
,是他运筹帷幄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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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现在,要亲手打破这个壳,走出去。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的信笺上,写下两个字:“计划”
。
停顿片刻,又缓缓划掉。重新写下:“安排”
。
是的,不是计划,是安排。
在他离开之前,他必须为留下的人,铺好尽可能安稳的路。
他首先要见的,是苏婉清。
敲门声轻响三下。
“进来。”
苏婉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薄针织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看到张宗兴深陷在座椅里的姿态和桌上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么晚,还不休息?”
她将热茶换掉他手边凉透的杯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张宗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将茶杯放好,看着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略显凌乱的文件,看着她站定在他面前,等待他的指示。
这些细微的动作,这些年的默契,早已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
“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