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在后面的水警艇显然没料到这艘笨重的货轮敢如此冒险,艇长慌忙下令:“减速!右转避开!”
但已经晚了。
“大来号”
庞大的船身带起的尾流和涡涌让水警艇剧烈摇晃,为了避开货轮和前方的渔船,水警艇不得不紧急向右转向——而这个方向,正好斜刺里冲向另一艘正在追击“皇后号”
的水警艇!
两艘水警艇上的警笛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探照灯乱晃。
在江面上,两艇几乎是擦身而过,最近时船舷距离不足五米!虽然避免了直接相撞,但追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皇后号”
趁机拉开了一段距离。
“干得漂亮!”
赵铁锤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
阿强船长却丝毫不敢放松:“还没完!前面就是吴淞口,江面变宽,水警的增援可能在那里等着!”
张宗兴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腿,终于道:“扶我进舱,处理一下。锤子,你留在这里盯着。”
……
“大来号”
的船长室里弥漫着机油、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张宗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阿明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最后的绷带和一小瓶云南白药。
“兴爷,忍着点。”
阿明小心翼翼地将张宗兴的裤腿卷起。
子弹在左小腿外侧犁出一道深约半厘米、长约十厘米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
张宗兴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任由阿明用烧酒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再用绷带紧紧包扎。剧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但他的思绪却异常清醒。
“锤子肩膀的伤怎么样?”
他问。
“老康处理得及时,用了盘尼西林,应该不会恶化。”
阿明低声道,
“就是失血太多,加上这一路颠簸,人很虚弱。另外那个兄弟……情况不太好,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
张宗兴沉默片刻:“到了香港,立刻找最好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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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伤口包扎完毕,张宗兴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还能勉强站立。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舷窗边。
窗外,暮色已深,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航标灯和远处陆地的灯火次第亮起。
黄浦江在这里已经变得宽阔,咸腥的海风气息隐约可闻——吴淞口快到了。
“皇后号”
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不知道是否摆脱了追兵。那艘被“大来号”
打乱节奏的水警艇依然跟在后面,但距离拉远了不少,似乎有所忌惮,不敢再逼得太紧。
阿强船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过了前面那个弯,就是吴淞口外海。水警的船吃水浅,不敢追到外海太远。只要出了长江口,我们就安全了。”
张宗兴点点头:“船长,这次多谢了。”
“司徒先生的吩咐,我肯定办好。”
阿强摆摆手,又看了看张宗兴包扎的腿,“你的伤……”
“死不了。”
张宗兴淡淡道,“到了香港,还要麻烦船长安排隐蔽的泊位。”
“放心,都安排好了。我们在香港有自己人,码头、仓库、医院,都打点过了。”
阿强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给张宗兴一支,自己也点上,
“不过张先生,香港不比上海。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日本人、军统、还有本地帮会,水更深更浑。你们……要小心。”
张宗兴接过烟,就着阿强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
“再浑的水,也得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