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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入鹿跪在苏我虾夷面前。
他跪了很久了,从进来到现在,他的膝盖就没有离开过地上那块冰冷的木地板。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逃命时沾的泥土和草屑,袖口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擦伤的手腕。
他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断断续续,有时候说到一半会停下来,像是那些画面重新涌上来的时候连呼吸都会被卡住。
石清水的火。马场山的火。唐军的箭矢把天空遮成黑色。
那些黑甲骑兵沉默地碾过人群,马蹄踩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由血肉铺成的路。
他还没能派人传回战况,他就已经败了。
从唐军起进攻到现在,三天。
三天前,五十万人铺满了石清水和马场山,人山人海,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苏我虾夷坐在上位,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听完这一切之后,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苏我入鹿预想中的表情——没有暴怒,没有恐惧,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但他的内心在疯狂的翻涌。
他实在没想到唐军能强成这样。
投石车能打到千步之外。
床弩能射到千步之外。
弓箭的密度大到遮天蔽日,仿佛造箭矢不要钱。
自己人连碰都碰不到唐军——五十万人,从始至终,连唐军的脸都没看清。
这已经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这已经不是他理解的战争。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离谱!
哪有这样打仗的?
沉默了很久之后,苏我虾夷开口了。
“你带上你的家眷,还有弟弟妹妹,一起走。去百济,找扶余璋。让他收留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远行。
苏我入鹿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着父亲,声音开始抖:“父亲,那您呢?您不走吗?”
“我?我怎么走?”
苏我虾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要是也走了,京都城会立刻投降。唐军马上就会追上来,谁也走不了。”
他的目光从苏我入鹿脸上移开,看向门外。
“我在,京都城就会继续抵抗。他们攻城需要时间,围城也需要时间。你带着他们,趁现在这个时间悄悄离开。我给你们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