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的意思是?”
“我以为可以夜袭。”
石川麻吕转过身,面对着苏我入鹿,是一种审慎的、计算过的冷静。
“今天死在战场上的都是些贱民。我们的主力并没有多少参战。”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叩。
“唐军今天已经打了一场仗。如此大胜,他们必然掉以轻心。”
“就算不能给他们造成大的杀伤,至少也能给他们制造不小的麻烦。”
“只要让他们睡不着觉,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有还手的能力,今晚就不算白去。”
苏我入鹿沉默了一会儿。
他必须承认,石川麻吕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一场大胜之后,再精锐的军队也会有所松懈——这是人性,跟纪律无关。
杀了一天的人,精神状态从极度的亢奋跌落到极度的疲惫,这个时候放松警惕是最自然的事。
但他又想起了今天看到的唐军。
那些人在战场上推进的时候,阵型纹丝不乱,就像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也会松懈吗?
“我观唐军纪律极高。”
苏我入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应该不会托大吧?”
石川麻吕摆了摆手,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老行伍特有的自信和笃定。
“苏我少卿,你还是作战经验少了。士兵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苏我入鹿。
“如此大胜,他们现在指不定正在喝酒庆祝。
打完仗不让兵喝酒,那是兵变的前兆。喝完酒还要找女人——你不给他们女人,他们就自己去找。
这不是纪律问题,这是人性。
杀了一天的人,还是大胜,你不给这些兵一个泄的渠道,他们绝对会造反的。”
他说得笃定极了。
因为在他的经验里,所有的军队都是这样的。
打了胜仗就要喝酒,喝了酒就要闹事,闹完事才能安静下来。
这是他从军几十年来亲眼见过的、亲身经历过的真理。倭人如此,新罗如此,百济如此,他相信唐人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