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瑄早就歪在她身边,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搁在她胳膊上。
算盘蜷在床尾,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
弘历说军机处有事,可能得通宵了。
魏嬿婉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花房的事。
当初海兰被弘历废了位分,扔进花房干粗活。
永琪被过继给了乌拉那拉氏。
弘历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朕的儿子,不能让一个满口谎言的人养大。”
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魏嬿婉翻了个身,把永瑄的脚从胳膊上挪开。
小家伙哼了一声,翻过去继续睡。
花房那个地方,冬天死人是常事。
冻死的、病死的。
内务府每年开春清点人数,总会少那么几个,登记的死因永远是“病故”
。
海兰挺到了现在,算她命硬。
但命硬有什么用?
魏嬿婉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桌边。
她翻出那份名册,就着烛光重新看了一遍。
养病。
花房偏院什么条件,她比谁都清楚。
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冬天连个火盆都没有。这叫养病?
魏嬿婉把名册合上,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海兰当年在御花园骂她的那些话。
“你不过是个花房出来的宫女。”
“你仗着皇上宠爱,半点规矩不懂。”
“永琪是皇子!你一个包衣奴才,也配跟我说话?”
那时候她刚得宠,根基不稳,海兰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最痛的地方。
后来海兰被罚了,禁足、抄宫规、降位分,一步步滑下去。
到最后连永琪都没保住。
魏嬿婉并不觉得解气。
一个已经废了的人,扔在花房里不死不活地拖着,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疼,但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