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嗣昂了昂头:“陛下,此番平辽,论功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陛下知道,臣知道,郭文韬,赵尚志难道不知道吗?”
皇帝闻言微微一怔。
贾嗣继续道:“此次平辽,第一功臣,自然是裴潜云,第二是姜雁宁,这是大家心中都知道的事……但是陛下,若要如此来论功行赏,岂不是要将这两个年轻人架在火上烤?”
皇帝保持着那个表情,没有说话。
贾嗣叹了口气,用沉重的口气道:“陛下,臣写这份功劳簿,考虑了很久,不仅要考虑立功的,也要考虑受损的。平辽之战虽然大获全胜了,可王家,沈家,却损失惨重。史家,卢家,费了力却没有功……陛下,裴翾与王德,已经矛盾重重了,王德来辽东,有过而无功,若再将裴翾的功劳排第一,以后,他就要面临王家的报复了。陛下,这并非您所希望的吧?”
皇帝听得此话沉默了,这当然不是他想看到的……此次平辽,王家损失巨大,王家子弟死了不知多少,尤其是嫡系……王德自然会有恨意,不仅仅是王德,恐怕整个王家都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若真将裴翾的功劳放在第一,那真是把他架火上烤了。
“陛下,潜云他是个聪明人,他之前就跟臣透露过,他并不想当官,想必他也一定跟陛下您说过吧?”
贾嗣朝着沉默的皇帝又说了一句。
皇帝当然知道,裴翾想要的,只不过是为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而已。至于做官,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但是,人往往是矛盾的,越是这种不图功名的人,皇帝就越喜欢。他越是想要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皇帝就越想把他留在身边……
“陛下,臣言尽于此了。”
贾嗣说完,将那本功劳簿缓缓放在了案上。
皇帝怔怔的望着这本功劳簿,内心五味杂陈……他虽贵为天子,可终究无法随心所欲,他的权利被这些豪门世家所掣肘,就连想提拔一个有才能的年轻人,都如此艰难……
国之弊病,帝之死结。
案上这本功劳簿,又何尝不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功劳簿看了起来,他可是皇帝,是不会按照大臣们的想法走的,即使被掣肘,他也要做出一点事情才行!
很快,皇帝就拿起一支朱笔,慎重的在功劳簿上改了起来,这一改,就改了近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改完后,皇帝搁下笔,直起腰身,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朕,绝不会辜负他们的付出,他们,该得到应有的东西……
当天下午,皇帝召集群臣,再度商讨起了对高句丽的事宜。
因为高句丽此番惨败,国内精锐丧尽,可谓是没了任何抵抗之力,若要彻底拿下,看起来似乎也并不难。
到场的臣子里,有郭约,赵廉,贾嗣,贾茂,王章,段颙,景秋,伏阊,还有一个许久不曾见的人——王德。
王德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伤势好转,他立马就前来襄平了。但是,仗已经打完了,他什么功劳都没捞着……
“陛下,高句丽已经元气大伤,咱们何不趁此时机,一举将其灭国?”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伏阊。
然而,总有人持反对意见的,王章开口道:“伏侍郎,高句丽元气大伤,咱们损失也不小。将士多伤损,何况天气严寒,并不适合攻城。”
伏阊转头看向王章,大声反驳道:“王将军,高句丽精锐尽丧,而我朝在辽东,可用精兵尚有十余万,就算天气严寒又如何?不趁此时机将其灭国,难道还要坐等他恢复元气吗?”
“穷寇不宜逼之过急,伏侍郎,你虽为兵部侍郎,却并不懂兵。现在高句丽伤损极大是事实,可一旦逼急了,他们可以举国皆兵,拼死抵抗。届时,咱们的将士难以适应严寒天气作战,可能会深陷其中……”
王章平静的说道。
然而,同为王家人的王德却跟王章有了分歧,王德直接打断了王章的话,大声道:“清晚此言差矣,纵然他们举国皆兵又如何?一些被征召起来的农夫,都未经过训练,如何是咱们精锐大军的对手?咱们正该此时再度出兵,将其一举灭国!”
王德声音虽大,可赞同他的人并不多,他话音一落,郭约便悠悠开口:“显安,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清晚在辽东多年,高句丽的情况他比你熟悉,且听他说完嘛?”
郭约开口,赵廉也道:“不错,还是听清晚说完吧。”
王德看了一眼这两个捞了最多功劳的人,愤愤的憋住了,坐在那里一言不了。
“清晚,你继续说。”
皇帝抬了抬手道。
王章也很聪明,先看向了贾嗣,对贾嗣道:“贾相是出使过仁章城的,贾相应该知道,高句丽人的城池有多难打吧?”
贾嗣点头:“确实很难打,仁章城不仅有内城外城,还有门楼角楼翼城,城墙又高又厚,城墙上,布置了各种床弩以及投石车,其坚固程度,甚至不亚于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