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年已过半。
八月初四,洛阳之东。
大河如同呼啸的巨龙,朝着遥远的东方狂奔而去!浑浊的河水掀起一阵阵黄色的浪花,惊涛拍打着河岸,如同万马奔腾!
虽然这条河并不宽敞,但是那湍急的水流,呼啸的巨响,却令人望之生畏。
而大河之畔,有一支长长的队伍也在朝东行进,这支队伍也如同一条巨龙,所过之处,旌旗蔽空,甲光曜日。一串串马蹄声在河岸的大道上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这正是皇帝亲征的队伍。
“真是壮观呐!”
在一驾六匹骏马拉着的大马车上,皇帝从车窗内探出头,望着窗外的大河,出了一声感慨。
而车驾之外,一袭紧身侍卫服,骑着黑马的裴翾,冲皇帝点了点头,却没有附和。在裴翾身后,还有许多骑着马的官员,而他们却纷纷附和道:“陛下说的极是!”
皇帝转头凝视起了裴翾:“潜云,眼前如此壮观的大河,你似乎觉得平平无奇啊……”
裴翾笑了笑:“陛下,大河虽然壮观,却并非天下最壮观的。”
“哦?”
皇帝挑了挑眉。
“大江更壮观,陛下。”
裴翾说道。
皇帝没有下过江南,也没有见过大江,听着裴翾这般说,他顿时便道:“那大江有多壮观呢?”
裴翾答道:“茫茫苍苍,青天白日望不到边;粼粼滟滟,十丈之木难测深浅。”
皇帝微微皱眉,照这么说,大江确实更壮观了。
但是,一个声音忽然自裴翾身后响起:“江有江之宽阔,河有河之浩瀚,似这等厚江而薄河,仅以宽窄深浅论之,何其谬也!”
裴翾回头,言的是一个头戴纶巾,满面褶皱,胡须极长的长袖老者。此人正是当朝大学士段颙。
“段大学士既然如此反驳,那必有高论了?”
裴翾回头来了一句。
段颙付之一笑,没有回答。
“敢问段大学士,这莽莽大河之水,是从何处而来呢?”
裴翾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自源头而来。”
“源头在何处?”
段颙沉下了眉头:“在西域高山之上。”
“西域何处高山?此山又唤何名?”
裴翾追问道。
段颙朗朗道:“《尚书》曰:大禹治水,导河于积石,以至龙门。故而,大河之源,在积石山!”
“哈哈哈哈……”
裴翾大笑了起来。
段颙见裴翾笑,捋起胡须问道:“书上如是说,莫非老夫说的不对?”
裴翾笑了一阵后,直接问道:“段大学士可曾去过积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