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翾看着郗岳,收了笑容:“谷阳兄乃是榜,如何却在翰林院做学生?”
郗岳摇头:“我亦不知,此乃陛下的安排。而且陛下曾说,等裴兄回来了,让我等与裴兄见上一见。”
裴翾点头:“既然如此,两位有何话只管说就好,不必拘束,无论是朝堂,民生,还是对这天下的看法,都可以畅谈。”
两人听得裴翾这话,也笑了笑。
李旭率先道:“正有一事要与裴兄请教。”
“李兄请。”
李旭道:“此次春闱,陛下给我等的策论题目为‘平戎策’,敢问裴兄,有何看法?”
“平戎策?”
裴翾眉头一皱,“这个太难了。”
郗岳见裴翾说难,于是问道:“裴兄,在下忝为榜,可是在下的‘平戎策’却被姜尚书评了八个字,不知裴兄可知?”
“哪八个字?”
“虚浮于表,并不可取。”
裴翾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于是问道:“郗兄,你的策论偏重何处?”
“自然偏重写如何应对边疆戎狄了……只是在下并未去过边疆,亦未见过蛮人,所以只能一半靠史书上的旧事去推测,另一半则靠自己臆想……”
郗岳如是说道。
裴翾点点头。
“裴兄历经四方,必然见多识广,在下想听裴兄高论!”
李旭直言道。
裴翾听着这话叹了口气,然后道:“自古以来,我华夏能立足泱泱东方,其一,靠的是远多于蛮夷的人数,其二则是源远流长的文典与教化,其三,便是那流在骨子里的善战之血。虽然在数百年前,有过夷狄戡乱中原之事,但他们却无法彻底吞下这片土地,反而被我族的礼仪文典所吸引,融入了中原。”
裴翾说到此处看向了这两人:“故而平戎一论,论在于稳固内部。只要王朝不乱,社稷安稳,戎狄不过廯疖之疾而已,两位以为如何?”
两人听得裴翾这话,纷纷点头,这与陈钊所言大差不差。所谓平戎,在固己,这才是他们文人学子该论的重点。
“而这天下,看似安稳,实则有一条最大的隐患。”
裴翾又说道。
“是何隐患?”
李旭很好奇,甚至将头探出了一些。
正好此时,姜楚奉上了茶水给二人,姜楚听得裴翾的话也顿了下来,然后默默的坐在了裴翾身边的椅子上。
裴翾道:“豪门世家与寒门百姓的矛盾,已经越来越深了。豪门世家垄断教化,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不上赋税;而贫民百姓则读书无门,又要上缴赋税,可家中却仅有几亩薄田,甚至有的连田地都没有,只得依附于豪强为生。此隐患短时间不会有大事,可长此以往,国必乱。”
姜楚听得此话,蹙起了眉,没想到裴翾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郗岳与李旭也皱起了眉,可李旭问道:“陛下广开恩科,减轻赋税,历经十余年,莫非并未将矛盾消除?”
裴翾摇头:“两位今日能到此,想必都是寒门出身,你们历经春闱,应当知晓豪门世家取士几何,寒门学子又取士几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