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墙分开,村道尽头的打谷场上,密密麻麻的鱼面人从中间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袍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这人面皮白净,眉毛稀疏,头顶挽着个道髻,道髻上插着一根鱼骨簪子。
他站在那儿,脚底下的积水绕着他转圈,一圈一圈,转出一个小漩涡。
“贫道覆海。”
那人打了个稽,笑嘻嘻说,“太初座下,混沌道,东海一脉的看塘人。”
“太初?他咋跟个会似的,哪出事都有他呢!”
李二狗骂起来,“还有,老杂毛你老乐啥啊,你这出跟俺们村的王老二就差个哈喇子的距离了。”
覆海被李二狗连珠炮的狂喷整懵了:“……王老二谁?”
“哈哈,就是他们村口爱吃狗屎那大傻子!”
胡小七笑的前仰后合。
覆海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自找气受,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陈十安。
陈十安说:“太初如今自身难保,你们这帮信徒倒是蹦跶得欢实。”
“主上是遇了点小麻烦。”
覆海不恼,慢悠悠地说,“可主上吃不了的饭,总得有人替他端碗。相柳大人九将归,东海这一,贫道替主上看着。”
“贫道修道三百载,最近这百来年接了这看塘的差事,一看看了百年上下。百年里贫道往这湾子里撒了四回鱼苗,一回比一回成器。”
“民国到现在,鱼面人拢共上岸四回。”
陈十安明白了,“档案里记着的那四回,全是你干的。”
覆海抚掌微笑:“前头三回,鱼苗上岸就散形,烂得不成样子。这一回好了,这一回,它们能在岸上待七天。”
他抬起手,指向祠堂的方向。
“第七天的月圆,湾里的鱼苗就全成了气候。到时候顺着地脉的水道往里走,河连着江,江连着海,用不了半年,东海这沿岸百里,就是相柳大人第五的养兵池。陈十安,你说,贫道这塘子,养得好不好?”
“养得挺好。”
陈十安说,“好到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海了。”
覆海脸上的笑淡下去:“杀气别这么重嘛,贫道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的。罢了,既然不肯好好说话,那就先跟贫道的鱼苗们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