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刚才……刚才晃得好厉害……水……水都溅出来了……我头好晕……胸口闷得慌……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好痛……”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将地动带来的普通不适和眉心剑意爆引起的真实痛苦混杂在一起,努力描述成一个重伤员受到惊吓和震动后的正常反应,绝口不提任何具体的、尤其是涉及眉心或特殊感应的细节。
屠烈在一旁,眉头紧锁,盯着青衣男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当他问出那个关于“眉心”
的问题时,屠烈的眼中精光一闪,握着战斧的手又紧了几分。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冷冷地看着,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的猎豹。
青衣男人听完张沿那混乱痛苦的描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沿,那双幽深的丹凤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静室中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声音,和骨灯火焰燃烧时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
声。
良久,青衣男人移开了目光,仿佛对张沿的回答失去了兴趣。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静室本身,提着灯笼,开始沿着池边,缓缓踱步,目光再次扫过墙壁、地面、池沿,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某种立体的图谱,计算着什么。
“地脉震荡,源于镇压核心的间歇性不稳定能量外泄。”
他一边缓缓踱步,一边用那种平淡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道,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邪气冲盈,强度约为常时的三至五倍,持续时间短,但冲击力集中。此处节点,”
他停下脚步,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某处,“封印纹路出现细微裂痕,需以‘地脉石乳’混合‘沉金粉’填补。池水能量循环受扰,血元运转滞涩了约百分之七,需调整东侧第三、第七阵眼输出,持续十二个时辰。骨灯,‘镇魂焰’受邪气侵蚀,灵性有损,尤其这一盏,”
他再次指向那盏火焰稍显虚弱的骨灯,“受损最重,需更换灯油,并以纯净精神力温养三日。”
他一口气说出一大段专业而晦涩的分析,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晚吃什么一样寻常。但每一个字,都让屠烈的眉头锁得更紧,也让池水中的张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他不仅看出了静室的“受损”
情况,甚至精准地判断出了受损的程度、位置、原因,以及修复方法!而且,他特意点出了那盏骨灯“受损最重”
,是因为“镇魂焰”
受“邪气侵蚀”
……这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那盏骨灯的异常,真的是因为“邪气侵蚀”
,还是因为……自己眉心爆的那一缕剑意?
“至于你,”
青衣男人忽然再次转向张沿,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沿苍白的脸上,尤其是眉心的位置,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目光平静依旧,但张沿却感觉眉心那早已沉寂下去的古老气息,似乎又微微“颤动”
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探视。“身处血元池,受地脉震荡与邪气冲击,气血逆乱,心神受扰,吐口血,实属正常。静心凝神,依巫祭吩咐继续疗养即可。眉心不适,或是震荡所致,不必过于忧虑。”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张沿的吐血和眉心不适,完全归咎于地动和邪气冲击。但张沿却丝毫不敢放松。他能感觉到,青衣男人那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告诫?或者说,是一种“盖棺定论”
?他在暗示,或者是在“规定”
,张沿刚才的异常,就只能、也只应该是“地动所致”
?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他看出自己眉心的异常了吗?如果看出来了,他为什么要帮忙遮掩?如果没看出来,他为何又要特意点出“眉心”
,又做出这样一番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解释?
张沿心念电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感激和后怕的复杂表情,声音依旧虚弱:“多……多谢先生……我……我一定好好静养……”
青衣男人不再看他,转向一直如同门神般守在旁边的屠烈,平静地说道:“此处勘察已毕。节点受损情况已记录,修复建议如上。吾需即刻向大长老复命。屠烈队长,还请加强此地守卫,地动虽歇,邪气未平,难保不会有后续余波,或有宵小趁机作乱。”
屠烈深深地看了青衣男人一眼,眼中神色变幻,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沉声道:“不送。祠堂安危,老子自会负责。你……好自为之。”
青衣男人对屠烈那意有所指的“好自为之”
恍若未闻,只是微微颔,便提着那盏古旧的灯笼,转身,迈着同样平稳而无声的步伐,走出了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黄的甬道灯光中。
直到那清冷的身影完全消失,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屠烈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一直紧绷如铁的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眼中的凝重和疑虑,却丝毫未减。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池水中的张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再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