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祭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这骨粉……带有淡淡的腐臭和死气,是‘腐骨部’修炼‘白骨邪法’时,用以沟通‘祖灵’的媒介,通常混合了凶兽骨粉、死人骨灰,以及他们自身带有诅咒的血液。这碎布片边缘焦黑,是被血火,或者类似性质的阳刚之力灼烧所致。”
她抬起头,看向夜枭:“可现其他踪迹?人数?去向?”
夜枭摇头:“现场处理得很干净,除了这无意中遗落的碎布和篝火旁洒落的少许骨粉,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足迹、气味或能量残留。对方很谨慎,是行家。人数无法确定,但从篝火规模和留下的细微痕迹判断,不会过五人。去向……从矿洞附近残留的、极其淡薄的阴冷气息推断,他们似乎在……朝着血蚀盆地的方向移动,但并非直行,路线很曲折,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区域,或者……在寻找什么。”
“不过五人……腐骨部的祭司级残党……朝着血蚀盆地方向移动……”
巫祭低声重复着夜枭的话,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腐骨部,一个崇拜邪神、修炼邪恶骨术、行事残忍诡秘的部落,盘踞在黑风涧一带,与血火村素有旧怨,但数百年来,双方虽摩擦不断,却也算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直到不久前,血蚀异变爆,腐骨部当其冲,据夜枭之前探查回报,其部落聚居地已化为一片死地,遍地都是被污秽侵蚀、扭曲变异、或是被抽干血肉精华的枯骨,显然已遭灭顶之灾,幸存者寥寥。
当时,血火村上下虽然警惕,但也未尝没有一丝“宿敌覆灭”
的复杂快意。毕竟,腐骨部行事邪异,与血火村理念相悖,冲突多年,彼此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然而,如今夜枭却在距离血火村仅百里外的废弃矿洞,现了腐骨部祭司级人物活动的痕迹!而且,看情形,他们并非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而是有目的、有组织地在行动,甚至可能在寻找什么,或者……在谋划什么。
“他们去血蚀盆地做什么?送死吗?还是……”
屠烈眼中寒光闪烁,“跟那些血侍搞到一起去了?他娘的,这帮杂碎,活着的时候是祸害,死了变成鬼,还要来恶心人?!”
“未必是投靠。”
巫祭缓缓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焦黑的碎布片上,“腐骨部信奉的‘祖灵’,与血蚀的污秽之力,虽同属阴邪,但本质不同,甚至可能相互冲突。腐骨部的‘白骨邪法’,需要纯净的死亡之力和灵魂怨念,而血蚀的污秽,是侵蚀、扭曲、污染一切生灵,连灵魂都会被玷污吞噬。腐骨部的残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血侍和血蚀的可怕。他们冒险靠近血蚀盆地,要么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要么……就是找到了某种能在血蚀污染中保全自身,甚至利用血蚀之力的方法。”
“利用血蚀之力?”
屠烈倒吸一口凉气,“这帮疯子!他们想干什么?把自己也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对于信奉邪神、行事本就疯狂的腐骨部祭司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巫祭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而且,你忘了那支冷箭吗?阴邪,精准,时机把握极佳……这种风格,与血侍的诡谲,似乎有所不同,反而……更接近腐骨部那些祭司惯用的、阴险歹毒的偷袭手段。”
屠烈身体一震,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婆婆,您是说……今晚放冷箭的,可能是腐骨部的残党?他们和血侍联手了?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巫祭揉了揉眉心,显得愈疲惫,“腐骨部残党出现,血侍踪迹诡秘,墙外冷箭阴险,内部或有隐忧,静室少年身份成谜……所有的线索,如同乱麻,纠缠在一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血火村,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无论是地底邪剑,还是血蚀异变,亦或是那失忆少年,都像是一块块散着诱人香气的饵料,吸引着黑暗中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她抬起头,看向祠堂外沉沉的夜空,那里,结界的光芒,依旧坚韧地抵御着无边的黑暗,但光芒之外,是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未知。
“传令下去。”
巫祭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从即刻起,血火村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非战斗人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住所。所有战斗人员,分为三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值,武器不离身。库房储备的‘血火符箭’、‘爆炎石’、‘驱邪药剂’,全部启用,按需分配。村中所有明哨暗哨,增加一倍,重点监控东北方向,黑风涧至血蚀盆地一线。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屠烈,声音压低了几分:“加派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由你亲自挑选,日夜不停,盯死静室。没有我和大长老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送药送饭之人,一律由指定人员,在守卫监视下进行。那少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呼吸频率,都要详细记录,随时上报。”
屠烈肃然点头,眼中凶光闪烁:“婆婆放心,有老子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那小子要是敢有半点异动,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巫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屠烈和夜枭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渐渐远去,最终被门外的夜色吞没。
祠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骨灯的火苗,在无声地跳动,将巫祭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她独自站在空置的祭坛前,昏黄的眼眸,望着那跳跃的火焰,也望着火焰之后,更深沉的黑暗。
手中的拐杖,轻轻顿地,出“笃”
的一声轻响,仿佛在叩问着无声的命运。
“多事之秋啊……”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祠堂内悄然回荡,随即消散在跳动的光影和弥漫的古老气息之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