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洞穴,重新被死寂和黑暗吞噬。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令人作呕的、尸蟞尸体融化后的粘液出的轻微“滋滋”
声。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腐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赤霄拄着长枪,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左小腿被骨蛇咬伤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大腿,若非他以意志强行压制,恐怕早已失去知觉。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岩背上昏迷的张沿,以及他眉心那点微弱闪烁、正缓缓黯淡下去的灰金色光芒,和他怀中那件同样光芒渐隐、恢复古朴的“匿影斗篷”
。
又是这股力量。
祭坛之上,逆转乾坤的灰烬风暴。
血河残桥,惊退骨蛇的古老威压。
骨魔巢穴外,湮灭攻击的归墟涟漪。
以及刚才,在这绝望洞穴,让蚀骨尸蟞无声消亡的诡异力场。
每一次,都是在绝境之中,不可思议地逆转。每一次,都消耗着张沿本就微弱的生机,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
赤霄的目光从张沿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上移开,扫过惊魂未定、人人带伤的同伴。岩大口喘着气,身上爬满了尸蟞啃咬留下的细小伤口,虽然不深,但密密麻麻,渗着暗红色的血珠,看起来触目惊心。焰脸色惨白,握着火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尸蟞潮的恐惧中完全恢复。影、隐、隼三人也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尤其是影,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激烈动作中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正顺着裤腿滴落,在布满粘液的地面留下暗红的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
赤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些尸蟞只是暂时退去,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张沿兄弟的力量……无法持久,也非他所能控制。”
众人心中一凛,是啊,张沿还昏迷着,刚才那诡异的力量爆完全是不可控的,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他还能不能、还愿不愿意再次激这种力量。依靠一个昏迷之人的、不可控的奇迹,无疑是取死之道。
“走!”
赤霄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麻木,再次挺直腰杆,枪尖那点微弱的赤金火焰重新燃起,照亮前方幽深的洞穴,“焰,注意感知。其他人,跟上,尽量保持安静,节约体力。”
众人无声点头,焰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将所剩无几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铺开,探查着前方黑暗中的动静。影咬着牙,拖着伤腿,尽量不出声音。隐和隼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和后方。岩重新将张沿背好,用残破的布条再次紧了紧,迈着沉重但坚定的步伐,跟在赤霄身后。
一行人再次启程,沿着狭窄、曲折、充满岔道的洞穴,向着未知的深处走去。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次落脚都尽量轻盈,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动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东西。洞穴仿佛没有尽头,蜿蜒曲折,岔道众多,如同迷宫。赤霄只能凭借直觉和对“生”
的方向那模糊的感应,选择一条看似“向上”
或者“风向稍弱”
的岔道前进。那点之前作为指引的暗红光芒,在进入中间洞穴后就消失了,他们彻底失去了参照,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越往前走,洞穴越是狭窄、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湿滑的、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冰冷粘腻。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空气中那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并未因为远离尸蟞潮而减弱,反而混合了一种更加陈旧的、如同墓穴深处淤泥般的腥臭,令人闻之欲呕。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众人的体力、魂力、精神,都在持续消耗。伤势、疲惫、阴冷、绝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油脂即将燃尽。赤霄枪尖的火焰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走在最前面的赤霄,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风。”
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风?众人精神一振。在这密闭的洞穴深处,有风,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有通风口,连接到外界!
焰凝神感应,果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一丝清新气息的气流,从前方的黑暗中缓缓吹来。虽然依旧阴冷,但确实与洞穴内死寂的空气不同。
“在前面,左转的岔道。”
焰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凸起岩石半掩着的洞口。那个洞口比他们走过的都要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过去看看。”
赤霄没有犹豫,率先走向那个狭窄的洞口。有风,就有希望,哪怕只是一丝。
洞口狭窄,内部更是曲折逼仄。岩背着张沿,几乎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过,身上那些被尸蟞啃咬的细小伤口,摩擦在粗糙湿冷的岩壁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牙硬撑。影腿上有伤,通过时更加艰难,几乎是被隐和隼半推半扶着才挤过去。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大厅稍小一些的洞穴,约莫五六丈方圆,穹顶低矮,不过两丈余高。洞穴的一侧,岩壁上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约莫尺许宽,那微弱的气流,正是从这道缝隙中吹出。缝隙外,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天光,以及更加浓郁、仿佛凝固的血色雾气——那是“血蚀盆地”
特有的天光,虽然诡异,但至少证明,他们距离外界,或许不远了!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并未完全被那道带来希望的缝隙吸引。因为洞穴的中央,那带来微弱天光的缝隙下方,正静静躺着一具……骸骨。
不是外面那种散落的、风化的骨骸,而是一具相对完整、甚至还保留着部分衣物残片和随身物品的骸骨!骸骨呈坐姿,背靠着岩壁,头颅低垂,仿佛在沉睡。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几片深色的、印着模糊纹路的布料,挂在灰白的骨骼上。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物件:一柄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断剑;一个破裂的、似乎由某种兽皮制成的水囊;几块暗淡无光、似乎是小饰品的碎石;以及……骸骨的右手手骨中,紧紧攥着的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隐约有光华流转的……晶体?
那块晶体,在洞穴中微弱的天光和众人手中即将熄灭的火把光芒映照下,散出一种奇异的、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仿佛有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更奇特的是,当众人的目光落在晶体上时,竟然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但异常精纯的……生命气息?与这洞穴中浓郁的死亡、腐朽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
焰看着那具骸骨和那块奇异的晶体,眉头紧锁。骸骨保存相对完整,说明死亡时间或许不算太久远,而且看其姿态,不像是被外力杀死,更像是……坐化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