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嶙峋,血色雾霭在林立的巨石间缓慢流淌,如同粘稠的血液,将一切都染上不祥的暗红。嶙峋的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刺天,有的如妖魔盘踞,在浓雾中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地面湿滑,暗红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混合,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交织的气息。
赤霄等人此刻便藏身于一片相对密集的怪石之中。几块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暗红色岩石斜斜倚靠,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不足两丈方圆的狭窄空间。入口被几块稍小的碎石勉强遮挡,缝隙间血雾弥漫,能有效隔绝视线和大部分气息。
“呼……呼……”
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岩将背上的张沿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张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还算平稳,眉心那点微弱的灰金色光芒已然消失,怀中的“匿影斗篷”
也恢复了黯淡古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爆的混沌光芒只是幻觉。只是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岩自己也靠着岩石滑坐下来,他浑身浴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是被一具骨魔的骨刃所伤,此刻依旧在缓缓渗着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血污和尘土,看起来凄惨无比。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阵阵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快取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金疮药,胡乱地撒在几处最深的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岩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只是闷哼一声,动作不停。
焰靠坐在张沿身侧,她的情况同样糟糕。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骨魔的利爪所伤,边缘已经黑,传来阵阵阴冷的麻痹感,那是死亡侵蚀之力在蔓延。右肩也被骨刺擦过,留下了一道血槽。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净火几乎消耗殆尽,识海也因为过度催动感知而传来阵阵刺痛。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她仅剩的、用以应急的几样药物——止血散、清心丹,以及一小截用玉盒保存的、能略微补充魂力的“回气草”
根须。她先是将止血散小心地洒在张沿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上(虽然之前赤霄给他服用了赤阳返魂丹稳住了伤势,但体表的伤口依旧需要处理),然后掰开张沿的嘴,将那颗能安定心神的清心丹喂了进去,用自己仅存的一丝净火之力助其化开。做完这些,她才处理自己的伤口,动作麻利却掩饰不住手指的颤抖。
影、隐、隼三人分散在入口附近,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抓紧时间调息。他们身上也满是伤口,影的大腿被骨刺洞穿,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有鲜血渗出,将裤腿染成暗红色,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透过石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隐的肋下被骨刀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位置刁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闭目凝神,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的刀柄。隼的情况稍好,但左臂也有一道不浅的伤口,右脸被飞溅的骨屑划开,留下了一道血痕,他靠着岩石,胸口微微起伏,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
赤霄拄着长枪,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他身上的伤势最重。胸口那道被大祭司骨矛洞穿的伤口,虽然被“赤阳返魂丹”
强大的药力暂时稳住,没有恶化,但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损伤,远非一时能够恢复。左小腿被骨蛇咬伤的地方,肿胀黑,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若非他以净火之力强行压制毒素,这条腿恐怕早已废掉。他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的孤松,目光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外面浓郁的血雾,以及血雾中隐约传来的、骨魔搜寻时出的“咔嚓”
声和嘶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粗重的喘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咔嚓”
声和嘶鸣,时而靠近,时而远去,显然,骨魔并未放弃搜寻,它们如同跗骨之蛆,在这片怪石区域中反复扫荡。每一次声音靠近,众人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幸运的是,这片怪石区域地形复杂,缝隙众多,血雾浓郁,极大地干扰了骨魔的感知,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暂时还未现这个隐蔽的藏身之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伤势太重,气息无法完全遮掩,血腥味在这血雾中或许不明显,但若是骨魔靠近到一定范围,或者那骨魔源头的恐怖存在亲自以某种方式搜索,他们迟早会被现。而且,他们的体力、魂力都已濒临枯竭,张沿的伤势也拖不起,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真正的疗伤和休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骨魔搜寻声似乎渐渐远去。赤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沙哑而低沉:“外面的骨魔暂时退去了,但肯定还在附近搜索。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的喘息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一张张疲惫、苍白、但依旧坚毅的脸,心中微定,但更多的是沉重。这支队伍,已经濒临极限了。
“张沿情况怎么样?”
赤霄看向焰,问道。
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赤阳返魂丹吊住了他的命,清心丹稳定了心神,外伤也处理了。但他的生命本源透支得太厉害,魂力几乎枯竭,识海也受损严重……气息依旧很微弱,就像……风中的烛火。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张沿怀中那件古朴的斗篷,低声道,“刚才斗篷爆出的力量,还有他眉心那点光芒,似乎也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生机……我担心,他可能撑不了太久,除非有能补充生命本源、修复识海的天地灵药,或者有擅长治疗的高人出手……”
赤霄沉默,眉头紧锁。补充生命本源、修复识海的天地灵药,何其珍贵,即便是血火村也拿不出来。至于擅长治疗的高人……在这腐毒泽绝地,又去哪里寻找?
“统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影的声音响起,他忍着腿上的剧痛,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向赤霄,“原路返回不可能,骨魔巢穴那边更是死路一条。这片怪石区域虽然能暂时藏身,但绝非久留之地。我们……该往哪里走?”
这是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迷失方向,重伤濒死,后有追兵,前路未知。
赤霄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之前逃窜的路线,以及进入“血蚀盆地”
后所看到的地形。他们是从盆地的某个边缘,被血祭者驱赶、追杀,误入“骨魔大阵”
外围,然后又被“血蛇”
等人逼入“血蚀盆地”
深处,经历了祭坛之战,一路逃亡,穿过血河,最终被骨魔潮逼到了这片怪石区域……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血蚀盆地”
的深处,靠近骨魔巢穴的边缘,地势相对较高……
“我们是从那个方向进来的。”
赤霄睁开眼睛,指向他们来时的、血河的方向,那里血雾格外浓郁,“那边是骨魔巢穴,是死路。血河方向有毒蛇和血祭者可能追来,也不能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怪石区域的另一个方向,那里血雾似乎更加稀薄,地势也隐约在继续升高,“我们只能继续向上,向盆地的边缘走。地势越高,血雾越稀薄,越有可能找到出路,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让我们稍作休整的地方。”
“可是,统领,我们对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万一……”
隼有些担忧地道。
“没有万一。”
赤霄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向上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张沿,“张沿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尝试为他疗伤,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伤势。”
众人默然。他们都知道,赤霄说的是事实。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都必须去尝试。
“那就向上走。”
岩瓮声瓮气地道,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但眼神坚定,“我来背张沿兄弟。”
“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