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距离太远,他的魂力在虚空中损耗极大,感知范围极其有限,根本无法触及那光点。只能隐约感觉到,那光点散出的、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希望的波动。
“警告……能量剩余……百分之一……维生系统……关闭……基础结构维持……预计……三十息后……失效……”
控制核心的提示音,变得更加微弱、断续,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呢喃。
三十息。
最后的三十息。
星舟,即将彻底失去所有动力,化为虚空中的一堆冰冷残骸。而他,也将暴露在虚空的彻底侵蚀之下,魂飞魄散。
是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化为虚无?还是……赌上最后一切,朝着那未知的、暗红色的、散着不祥波动的光点,做最后一搏?
张沿的魂火,死死地盯着观察窗外,那遥远、黯淡、却似乎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存在”
的暗红色光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挣扎起身,拖着残破的骨躯,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控制台上,大部分符文已经熄灭,只有中心那代表“古星枢印”
的暗金色烙印,以及周围寥寥几个与核心动力、基础姿态控制相关的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
“将……剩余所有能量……全部注入……主能量管道……方向……对准那个光点……最大功率……惯性滑行……”
张沿用尽最后的魂力与意念,向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控制核心,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他不知道那光点是什么,是另一颗死星?是某个未知的绝地?还是其他更加诡异的存在?但无论如何,那至少是一个“目标”
,一个“存在”
,一个可能……存在着某种“物质”
或“能量”
的、不同于这片绝对虚无的“地方”
。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冲向那光点,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是死在追寻希望的路上,是死在“存在”
的边界,而非这永恒的、令人绝望的“虚无”
之中。
“指令……接收……能量重定向……注入主能量管道……方向校准……目标锁定……剩余能量……释放……”
控制核心冰冷地执行了最后的指令。星舟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垂死野兽最后呜咽般的轰鸣。那仅存的、不到百分之一的能量,被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星舟那早已破损、多处泄露的主能量管道之中。
“轰……”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推力,从星舟尾部某个尚未完全损毁的推进器喷口,极其艰难地喷出。这点推力,对于在虚空中航行的星舟来说,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在星舟几乎失去所有动力、仅凭惯性滑行的情况下,却足以让它那残破的躯体,朝着那暗红色光点的方向,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调整了最后的角度,然后,依靠着这最后一点推力带来的、微弱的初始加度,以及虚空本身那几乎不存在的、极其微弱的“漂流”
,朝着那未知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扑火的飞蛾,缓缓地、义无反顾地……漂去。
“十……九……八……”
控制核心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星舟内部,最后几颗照明珠,也相继熄灭。只有控制台中心,那暗金色的“古星枢印”
烙印,还在散着最后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芒,映照着张沿那残破的、倚靠在控制台旁的、布满了裂痕与灰黑色侵蚀印记的骷髅身躯。
观察窗外,那暗红色的光点,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遥远,如此黯淡,却又如此……醒目。
仿佛,是这片死亡虚空中,唯一的路标。
又或者,是另一张,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死亡巨口。
张沿不知道。
他也无需知道了。
因为,在控制核心的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在星舟最后一丝能量彻底耗尽、所有光芒彻底熄灭、彻底化为冰冷残骸的刹那,他残破的骨躯,依靠在控制台上,颅骨中那微弱却坚韧的魂火,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
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如同死寂的星辰、更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冷漠无情的、巨眼的……
光点。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