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感觉到刘令仪捂着她嘴的手,慢慢松开了。她转过头,看见公主的脸色比出时还要苍白,额头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条条细流,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把那件素色斗篷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走。”
刘令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原路回去。”
素问的牙齿还在打架,咯咯响个不停,怎么都止不住。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搀起刘令仪。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弯着腰,沿着来路一点一点往后退。
灌木枝条刮过她们的脸颊和肩背,出细碎的沙沙声。素问每退一步,都要先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没人了才敢落脚。刘令仪倒比她镇定,目光一直盯着那片空地的方向,直到那顶青毡小轿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们退出了草丛,退上了夹道,退过了那道月洞门。确认再也看不见那片空地之后,刘令仪才终于松开素问的手,身体微微一晃,差点没站稳。
素问慌忙扶住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公主!”
“没事。”
刘令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说道,“别停,继续走。”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长了十倍。
刘令仪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素问能感觉到公主的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肩上,那分量沉得像灌了铅。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挨回了寝殿,素问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刘令仪弄上了床榻。
素问跪在榻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刘令仪才慢慢睁开眼睛:“素问,你刚才都看见了?”
素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点点头,哽咽着说:“看见了……燕三,他……他死了。皇后殿下她……”
“嘘。”
刘令仪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素问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刘令仪望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哭什么?又不是咱们死了人。”
可母后为什么要让一个假罗浩上殿?她到底想干什么?
刘令仪沉默了片刻,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素问连忙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素问,去给我磨墨。”
“是。”
素问站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走到书案前,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清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
刘令仪已经走到了书案前坐下。她的手指还有些微微抖,但握笔的姿势依然端正。她沾了墨,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写道:
罗府亲启:
见字如面。令瑶本来不想打扰二老,只是有一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尽早知会府上一声。
今天宫里出大事了——罗浩,在偏殿后院那棵老槐树上,上吊自尽了。
突然知晓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白人送黑人,这种痛我能想象。令瑶斗胆替府上向母后恳请,希望能把驸马的遗体领回罗家安葬,也算全了这一段君臣姻亲的情分。
驸马已经走了。
话就说到这儿。请节哀,也多保重身体。
刘令瑶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