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好一阵子的沉默,绛曲天女擦擦眼睛,终于发了话,“进来吧。”
不多时,房门开了。
白玛长老风尘仆仆地迈进来,见着她的脸,微微一愣,但又意料之中似的,和蔼地问:“又哭了?”
绛曲天女坐在椅子上,脸埋在阴暗中,没有吭声。
“我知道,前天晚上,是爷爷对不住你。”
白玛的语调随着头一起垂下去,“你姐姐犯了错,应当受罚……而你,也的确不能真正成为教主。”
绛曲天女慢慢抬起头。
房门紧闭,这个成日里摆菩萨相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迸发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恨恨道:“你们都是骗子,既然不让我当教主,当初为什么将我带进宫里来。”
白玛长老沉默片刻,“这是金轮的旨意。”
“金轮的旨意……”
绛曲天女忽然笑起来,眼中恨意更浓,“究竟是金轮的旨意,还是你们的心意,你们不过是需要我的血来驱动金轮,等我满十八岁,没有用了,你们就要我和那些圣女一样,伺候教主!”
白玛长老不置可否,“这都是教规,违拗不得。”
“是啊……双修是教规,灌顶是教规。”
绛曲天女又笑了一下,却满是苦涩,“可是白玛爷爷,我当你是亲爷爷,你为什么也跟着骗我。”
白玛长老抬头望着她,竟是格外坦然,“因为,我不希望你做教主。”
“为什么?”
绛曲天女站起来,耳垂上的红珠子乱晃,“论天分,谁比我高?我像度母那样,爱着每一个教众,我听见他们口中说出信仰时,会感动得流泪,他们看到我也会喜极而泣!我和信徒有这么多的羁绊,我凭什么不能当教主?”
白玛长老叹气:“就是这个原因了。”
“你说什么?”
白玛长老缓缓道:“我希望西昆仑……不,昆仑境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去往中原,远离这片苦寒。”
绛曲天女皱眉:“大家想去中原,随时可以去,这与我做不做教主,有何关联?”
“不,你口中所言的,是远行。”
绛曲天女错愕:“难不成,你要大家住在那里?”
她渐渐地变了脸色,“你要拿下中原?”
白玛长老望着她,“你可做得到?”
绛曲天女咬了咬唇,反问:“那平措教主能不能做到?”
“至少他有野心,也狠得下心。”
白玛长老一字一句,“但你没有。”
“我……”
绛曲天女说不出话来。
拿下中原说得轻巧,这可是要和仙门硬碰硬地对战,造成无数死伤的大灾祸。
好半天,她从自己脑海中搜刮出一句话,喃喃吐出来,“论语有言,礼之用,和为贵。”
白玛长老哑然失笑:“仓廪实而知礼节,我昆仑蛮荒之地,还不配这句话。”
绛曲天女怔然。
“绛曲,我的父母放羊时遭遇雪崩,被活活闷死在雪山底下。”
白玛长老轻声道,“西昆仑每年,又不知有多少人被冻死,葬身在风雪中。而中原四季分明,再冷也冷不过昆仑,我常常想,我的父母若生在中原,或许也会病死饿死,却不会冻死。”
绛曲天女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但到底认知有限,不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