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萧晏也没少来,却任由这把剑倒在犄角旮旯里落灰。
时隔许久,今日倒是捡了起来。
不过这一点细微的反常,陆藏锋没有琢磨许久,萧厌礼走后不久,泣血河源头处,蓦然震了一震。
他迅速返回查看,封印完好无损,只是源头边沿,裂出了一道刀刻般的细缝。
这地方地壳活动频繁,此情此景,也不稀奇。
陆藏锋确认片刻,稍稍安心,又加固了封印,方才离去。
萧厌礼回到剑林时,已是傍晚。
待处理完堆积的各类事宜,不知不觉,又来到深夜。
他取了清水和手帕,将自量好生擦洗,露出了原本古朴的面貌,而后一人一剑,进入内室。
屋内依然昏暗,只有冰棺周围浮着淡淡银光。
往常萧厌礼都要在这里凝眸片刻,如今却毫不迟疑,直接掀开棺盖。
然后躺了进去。
他将身边人的黑衣掀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做足心理准备后,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片冰冷的皮肉。
一炷香后,萧厌礼猛地睁眼。
低头一看,身侧趴着一具身穿白衣的躯壳,而他已在这具睡了两三年的壳子里,正面平躺,双手交叠。
回来了。
但也预示着,往后再也不回来。
这棺中极冷,而邪修残破的身体一时提不起力气,难以御寒。
他不禁开始发抖,打算立即出去,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
可是刚坐起来,那身穿白衣的躯壳便失去着落,趴伏到棺底,睫毛垂着,面容平和,像是昔日和“萧晏”
同塌而眠时,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场面。
萧厌礼喉中发堵,如同梦游似的,小心地将那躯壳摆正。
而后,他又躺了回去。
他躺在了“萧晏”
身上,甚至还将两条胳膊环过去,这姿势,一如同当年萧晏拥着他。
白衣底下的身体血气方刚,哪怕魂魄离体多时,心口尚有余热未散,一点暖意温着他。
萧厌礼向来不喜欢自言自语。
但他觉得,如今并非自言自语,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哪怕对方听不到。
“萧晏。”
“为你保留至今,你却不愿……苟延残喘。”
“这副皮囊,也该发挥余热了。”
萧厌礼盘膝调息到半夜,这副经久不用的身体,方才恢复到当年的状态。
虽说几近油尽灯枯,但不至于立即就死,尚且能用。
只是这身体过于瘦削,难免引人注目……这几日少出门便是。
他又去棺前看了许久,方才离开内室,去外头柜中取了件白衣换上。
他去得干脆,以至于一点细节,未及留意:
那棺材中的白衣人,有几根睫毛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