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至盘膝坐在檐下,膝上放着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鱼。
常寂望着湛至握着木槌的手,“师尊是要……”
“阿弥陀佛,既然二人嗔念难解,不如看看他们的业。”
湛至微微一叹,闭目垂眉,木槌再次落下。
“笃——”
第二声木鱼荡开,不待落定,第三下紧跟着便又敲响。
木鱼声开始连起来,一下接一下,如同一串珠子从人心头滚过。
音波所到之处,虚空颤动,水波一般,肉眼可见地绵延到菩提树下,逐渐泛起金光来。
萧厌礼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光席卷,又猛然一黑。
他强撑眼睑,努力使自己站定,但不知怎的,腿脚使不上力气,晃了两下,便踉跄倒地。
再睁开眼,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副残破的身躯。
大腿下方伤口血淋淋的,被割开的皮肉底下,依稀可见森白腿骨。
而浑身脱力,一丝灵力都唤不起来,丹田处像是吃了一掌,根骨破裂,剧痛钻心。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面前一片山林,苍茫无际。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身侧,一手拿了个掬了一捧水的荷叶,一手拿着芦苇沾水,往他嘴里喂。
“若不是盟主大人相救,替小人挡下魔头那一掌,小人早就死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萧厌礼没动,手却自行拿起旁边的剑。
那是尽道。
剑身有三尺七分,剑柄镶嵌整块天山白玉,水光通透,温润如脂,虽是为数不多的装饰,其价值却不可估量。
剑鞘更由一截雷击枣木打制,日光底下,可见漆黑底色中,泛着雷击纹路。
为了和剑身搭配,剑鞘同样装饰了小块白玉,黑白交杂,如同暗河里落下星光。
萧厌礼开了口,却是年轻的、玄空的声音,“自此向南二十里,便是清虚宫营地,劳驾带着我的信物,前往求助。”
那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下尽道,转身跑进山林。
萧厌礼感到自己似乎松了口气,疲累地闭上眼。
次日,阳光刺眼。
没有人来。
萧厌礼挣扎着坐起,看向蜿蜒的山路,脚步声、呼唤声一概没有。
只有疾风吹过山林,与岩石摩擦之后,形成的呜咽。
他看看自己的腿,翻出来的血肉已经开始发黑。
第三日,傍晚。
腿上连痛觉都没了。
短短二十里路,邪修尽被扫清,那人却没再回来。
萧厌礼心里像是生出一股火。他竭力拽着身边老树伸出的根,从草堆里爬出去。
然后,他在满是乱石的尘埃里,用自己的两只手,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直到夕阳落山。
他才忍着剧痛,爬出了三丈。
这时,他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耳鸣,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的声音。
他停下来,支起耳朵,那声音愈发清晰,“师尊——”
那是少年离火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