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即刻摒弃杂念,摊平五指,赶在再次动摇之前,将邪气依照规律注了进去。
次日,萧晏一觉醒来,再次感到惊讶。
昨夜他和兄长抵足而眠,居然又一次入梦,直到天明才醒。
他梦到在那对老夫妻的照料下,自己能下床行走。因为识字,他在镇子上偶尔帮村民们写写书信,倒也能赚点铜钱报答老夫妻。
可是她们死活不要,叫他攒起来日后留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空了的丹田渐渐地也不再疼痛。
直到有一日,他听见来买烧鸡的人说,剑林那个恶棍萧晏的叔父,被斩首示众。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而他惊骇万分,以至于眼前萧厌礼的睡颜,都不能平息他剧烈且急促的呼吸。
他顿了片刻,心里仍是跳得厉害,仿佛回到了最初被梦境困扰时的不知所措。
当真可怖,叔父居然被……
萧晏不忍再想,蓦然伸出手去,一把搂起萧厌礼。
这个程度的梦魇,只用眼睛看,无济于事。
要实实在在地触碰,才能驱散从梦境里带出来的寒凉。
他全神感受着怀中的躯体,闭起眼,刚要舒一口气,萧厌礼却剧烈挣扎起来,“放手。”
萧晏低低地道:“哥,不要动好不好……我只要片刻。”
“不好。”
萧厌礼曾在牢里受尽欺凌,极其痛恨被人压制的姿态,疾言厉色道:“你放不放?”
这一嗓子这陡然尖锐,萧晏蓦然回神,低头便瞧见萧厌礼冰寒的一双眼。
霎时间,什么梦境,什么叔父,什么老夫妻,登时飞去了九天云外。
萧晏撒开手,缓缓起身,“对不起,我……”
萧厌礼也似乎受了极大的震撼,瞪了他半晌,才拨开额边的乱发,“今夜,别再来了。”
萧晏一愣,忙道:“哥,我不是有意,我是……”
“是什么?”
“没什么……我听哥的,今夜不扰你了。”
萧晏说到一半,便翻身下床,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整个人已出了门。
甚至来不及展平衣衫上的褶皱。
无他,兄长乖觉,难免不会怀疑他梦到了什么。
而梦境里叔父的遭遇,又怎么忍心叫兄长知道,倒不如走了清净。
房中,萧厌礼静坐了许久,踅摸着萧晏的行为究竟是因何而起。
莫非,他是又做了什么梦?
然而萧晏已去,无从问起。
萧厌礼也不打算再问,他取出枕下的册子,将绘制六十四种魂枷解法的那一页摊平,不再标记。
此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