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愣愣地,仿佛已经失了魂,毫无反应。
大娘只得亲手扯下一块,塞他嘴里。
浓郁的肉香填满口腔。
鸡肉细腻,鸡皮弹牙,是中原常见的烧鸡味道。
在牢城数月,几乎不曾吃到什么食物,而根骨被挖之后,没有灵力支撑,这幅身体会饿,会累。
乍一吃到这么有滋味的东西,他自己还未反应,上下牙已经争先恐后地大嚼起来。
夫妇两个见状,也各自长舒一口气。
那大爷笑道:“知道吃肉,就还有救,味道怎么样?”
“……好吃。”
大娘也笑,笑着笑着就抹起泪,“要是喜欢,以后就来我家吃吧,俺们就是卖这个的……可怜见,你是饿了多少天了。”
萧晏缓缓摇头,目光重新暗淡,竟是放下烧鸡,望向树枝上挂着的衣带,“不了……我,我还要……”
“都说好吃了,还寻什么短见。”
大爷打了下他的肩,豪爽地往他嘴里塞肉,“这样,我天天请你吃烧鸡,什么时候吃够了,你什么时候再想这事,成不?”
大娘拿帕子擦拭他脸上泥灰,“好孩子,就听你大爷的,年纪轻轻,又这样俊俏,死了多可惜啊……就为了咱家好吃的烧鸡,你都不能干傻事!”
这两幅面孔,这连续不绝的话语,似乎比头顶的日头还暖人。
萧晏一句句地听着,枯井般的眼中,竟重新见了泪光。
似乎……世间再凉薄,偶尔也能寻着容人的角落。
第93章波谲云诡
天际微明,萧晏飒然醒来。
昨夜黄粱一梦犹如亲身经历,丹田处,甚至还残留着隐痛。
真实到,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拿手去触摸。
幸而皮肉完好,根骨无恙,全身灵力浑厚,种种现状给足了他安全感。
先前,那些连贯的梦境进行到这里便形成断链,他只记得自己心灰意冷地倒在风雨中,盘算着该怎么寻死。
往后种种,他一无所知。
最后一次做梦,仿佛匆促地掠过了许多事,除了向他呈现了成为魔头的自己,别无线索。
他一直揣着一点疑惑:梦中,自己是如何撑过低谷,克服了死志?
如今,梦境给了他答案。
是旁人的善意将他拉出泥沼。
可拉出泥沼之后,又能怎样?
没有根骨,没有卷土重来的本钱,那一个个仇人却还趾高气昂地活着。
想报仇,只能不择手段。
思及此处,萧晏对另一世的自己不敢有任何评判,只剩疼惜。
从天之骄子到废人,再到魔头,那一路上,“他”
必然走得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萧晏盯着透亮的窗扇,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收回思绪,微微扭头。
枕边,是一张安稳的睡颜。
萧厌礼正闭目平躺着,呼吸平缓,还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