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萧晏心里猛跳。也不知是因为萧厌礼的眼睛在月光中依然明亮,还是因为这个邀约,令他猝不及防。
他感到自己喉中咽了一下,“可是……哥不是嫌我磨牙?”
萧厌礼垂下眼睛,“无妨,当是壮胆。”
由此,萧晏再无从推脱。
直到躺在榻上,他都是浑身紧绷,无法舒展。
而萧厌礼在内侧平躺,仿佛叫他过来,真的只是“陪睡”
。
熄灯之后,满室漆黑。
二人沉默着,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厌礼忽然翻了个身。
萧晏立马闭起眼,满脑子都是先前兄长以为他酒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场面。
霍然之间,麻痒的感触腾地便扩散开去,汗意隐隐冒出来。
可萧厌礼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在他变幻身姿、面朝墙壁之后,便又没了动静。
萧晏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也无暇梳理方才自己的反应是怕还是兴奋,忙闭上眼睛,又念起《清心咒》来。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似乎咒文生了效。
萧晏很快陷入深眠,阔别已久的梦境,再次将他萦绕。
今晚,承接前景,又是新的线索。
他躺在泥泞中,丹田空了一块,血淋淋地,痛不欲生。
温和的日光洒在脸上,前一晚的雷暴和风雨,仿佛是被驱散的幻影。
可他被雨水泡湿的衣物,真真切切地,如同海草一般缠在身上。
没了根骨,没了亲人,没了一切。
似乎……也失去了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这个凉薄的人世,像是在用一桩桩冰冷残酷的变故驱逐他。
萧晏双眼涣散,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道旁的树下,解下一根乌油油的衣带。
这衣带本和衣衫一样,出自白色的剑林服制,如今被尘土和血迹污浊,倒成了浑然天成的黑色。
他扶着树干,忍着剧痛踮起脚尖,好容易将衣带搭上低垂的枝干,颤巍巍的手拼尽全力,结出个锁扣。
当初师妹陆晶晶投缳时,也是这么打的结。
但不同的是,师妹吊在高高的房梁上,轻而易举就死了。他如今没了灵力,够不到更高的枝干,哪怕套上脖子,脚尖也无法离地。
他毫不迟疑,直接屈膝弯腿,这样一来,身体便可向下坠去。
只要坚持不到一炷香,就能解脱。
可是,就在他刚闭上眼等死时,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紧接着,两个身影小跑过来,一个向上托起他的腰,一个去解开他的绳索。
睁眼看去,一对中年夫妇担忧地望着他,嘴上都是埋怨,“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想不开走绝路。”
“你爹娘呢,家人呢,你就这么撒手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
萧晏眼中泪已干涸,只喃喃道:“都死了……死了……”
对方面面相觑,再望向他时,目光转为怜悯。
那大娘忙不迭拿起方才救人时,随手撂在草窝里的油纸包,“傻孩子别想了,瞧瞧你瘦的,先吃点东西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