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宫,客舍。
已经是和萧厌礼分别的第二夜,萧晏依然无法安眠。
头一晚,他还满心挂念萧厌礼的饮食起居。
少了他在身边照料,兄长可有好好吃饭,按时进补丹药?
以至于他白日里和众人如愿进入藏经阁,在浩如烟海的书卷中游览时,都控制不住地三心二意。
而今夜……又与前一晚不同。
周遭众人也都离家一日,对于进入藏经阁这件事,无不感到欣喜和新奇,除了专心查阅之外,再不想别的,甚至入夜闭阁之后,还有流连不舍之意。
许是这种无牵无挂感染了他,又或者他已经适应了萧厌礼不在身侧,总归今夜心气不再浮躁。
但先前有的没的那些胡思乱想,又将他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临行前烧出的灰烬在夜色中褪色、浮白,造就一场虚无的漫天大雪,无数碎片飒沓飞扬,在他面前聚合拼凑。
白纸黑字历历在目,令他无法回避。
奇的是,两个主角换了名字。
一个叫萧晏,一个叫萧厌礼。
在花间,在月下,在山前,在午后,桌案边,春凳上……这两个小人穿梭于文字描绘的各个场景,又用各种姿势描摹每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艳图。
萧晏仿佛鬼压床了一般,两只眼睛盯死盯着看,却想不到如何脱身。
渐渐的,天旋地转,宇宙倒悬,他也开始下坠。
一直跌进那些画面和文字交融的泥泞中。
他骇然发现,自己竟成了梦里的“萧晏”
。
怀中的人仰起头,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又比他不同。
眼周泛红,浑身汗湿,神情却又格外倔强。
分明是兄长……被他做了那事的模样。
可是兄长都到了这个情境,看他的眼神,为何还是不见温度?
萧晏不信这个邪,着了魔一般,在那张紧抿的嘴上狠咬一口。
再去观察对方脸色,依然不变,只是眼中滴出泪来,热乎乎地滚在他胸前。
萧晏心里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竟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夜色真真切切,而他全身都在颤抖。
次日清晨,唐喻心一登门,就见萧晏在晾晒衣物。
他纳罕,“我说萧大,你怎么一大早,还洗起衣服了,该不会是……”
眼见对方脸上即将浮现“了然”
的笑,萧晏急忙祭出滚瓜烂熟的腹稿,“我方才喝茶,洒了一身,害怕放久了染色……”
恰好徐定澜随后而来,听见这话,不禁肃然起敬,“萧师兄一向节俭,凡事又亲力亲为,实在令人佩服。”
大凡仙门莫说大弟子,便是有些品级的弟子,衣服脏了破了,便直接换掉。
从不担心染了什么颜色糟蹋衣物,更不必自己打水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