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尚能攒起几分灵力,做些诸如隔空取物、驱动轮椅之类不太费力的举动,若想打打杀杀,却是再不能了。
此人如今嫌疑最大。
萧厌礼扪心自问,接下常寂手里的剑,的确是因为起了那么两三分的恻隐之心。
招云不过十六七岁,比他前世身败名裂时更为年轻,死得更透,也更可惜。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甘愿不明不白地烂在泥里。
而余下七八分,全是执念。
他萧厌礼上一世的旧账,还没有追平。
此刻黎明将至,而前一日的暑气尚存。
那玄字眨眼间晾干了一半,但萧厌礼迫不及待一般,抬手将那浅淡的水迹狠狠抹去。
清虚宫横在眼前,宛如巨山。
往后,仍是迎头直上而已。
枯坐多时,天幕由浅黑变为深蓝。
李乌头已在床榻上浅眠过去,呼吸沉稳有序。
若不出意外,待仙门安置了流民,清理完小昆仑,再转回大琉璃寺,最早也要傍晚时分。
萧厌礼忖着,彼时若萧晏回来……
隐隐约约,外头忽而光影闪动,依稀有个人影从天而降。
因速度极快,落地声清晰可闻。
萧厌礼眼神微变,悄然起身,退回床边。
李乌头正要入梦,忽然感觉被人捂住了嘴。
他一个激灵,正待坐起,睁眼却见萧厌礼近在咫尺,冲他摇头。
李乌头立时意会,是有人来了。
他在萧厌礼手底下猛猛点头,再不乱动,躺得规规矩矩。
萧厌礼这才撒开手,转身再看。
窗棂上印着一抹修长的人影。
对方只在檐下驻足,明明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却哪也不去,不时微微踱步,似有纠结。
李乌头大气都不敢喘,瞪着两只眼望了片刻,终于辨出来,外面的是萧晏!
他半夜不睡觉,从东海跑回汴州,就这么守在主上的门外,图什么的?
而萧厌礼略一沉吟,已然明了。
齐秉聪已死,萧晏失去了解药的线索。
此时回来,多半是想到了其他的办法,急着找自己商量。
至于为何不敲门……
萧厌礼代入从前的自己,认为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不想打扰“兄长”
清梦。其二,没拿到解药,怕“兄长”
埋怨办事不利。
思及此,萧厌礼不再管他,去往床沿上坐下。
李乌头见状,忙往床内侧翻了个身,慌着给他腾位置。
这一来,床板响起轻微的“咯吱”
声。
眼看窗外的萧晏身影变幻,俨然听见了这个动静。
遑论他能否透过窗缝看见什么,戏总要做足。
萧厌礼迅速躺平,给李乌头一个警示的眼神,李乌头缩成一团,不敢再动,眼睛里却满是茫然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