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秉聪却顾不上恼怒对方的取笑。
他如同见到了菩萨,奋力往前爬,一只手隔着无数又脏又破的草鞋,朝“萧晏”
伸过去。
塞满泥泞的指甲堪堪够到对方的衣摆。
他欣喜万分,像是摸到了佛光,“萧晏我错了,求你救救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爹!我再不惹你了!”
萧厌礼正待后退,又听齐秉聪慌不择言地继续道:“我再也不要你的根骨了,那都是齐高松那老不死的撺掇的,他嫌我没用……你要报仇就找他,我不想死!我好疼啊你救救我!”
这番话,上一世不曾听过。
萧厌礼轻轻一拂。
像是有劲风刮过,周遭愤怒的百姓后退半步,待要再来时,却不得近前。暂时腾出个一尺见方的位置,供萧厌礼蹲下身去。
“你要我根骨,做什么?”
齐秉聪以为有了指望,努力抬起头来,血和尘土涂花了脸,“你先带我出去!”
“你先说。”
“我若是说了,你就得救我!”
萧厌礼不置可否,“说。”
齐秉聪拿衣袖擦了一把血泪,忖着对方是正人君子,不会坐视不管,也便知无不言,“老东西看上你的根骨了,要挖来给我用!”
萧厌礼眉心微动,“所以?”
“所以……所以才一直给你使绊子!他打算给你安点罪名,把你抓起来,好挖你的根骨!这样三年以后,我就能参加下一轮盛会了!”
原来如此。
困扰萧厌礼多年的疑团霎时间瓦解消散。
小昆仑觊觎剑林的资源已久,却迫不及待赶在今年频频动手,原来他的根骨,便是那个驱使他们作恶的导火索。
可上一世的齐秉聪,直到被他废掉之前,也没能参加一回论仙盛会。
显然是不曾得到梦寐以求的根骨。
而齐秉聪后来的嫡子,那位云台之巅叫嚣的新秀“齐师兄”
,又说拿走他根骨的另有其人。
会是谁?
齐秉聪满脸讨好、满怀希冀地问:“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把我弄出去吧?”
萧厌礼低头望着他,“还有谁,觊觎我的根骨?”
齐秉聪纳罕,“还能有谁,这仙门里头,谁的根骨比我差啊,那些个世家子弟,自己的根骨也凑合,别的那些杂鱼,哪个还有本事坑你?”
萧厌礼见他面上尽是茫然,也便信了他的无知。
齐秉聪余光瞥见周围虎视眈眈的流民们,焦急地催促,“萧晏,我都说完了,你怎么还不带我走!”
萧厌礼站起身来,“多谢你,叫我萧晏。”
齐秉聪愣住:“什么意思?”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去抓萧厌礼的脚踝。
下一刻,他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啊萧晏,你——”
萧厌礼踩着他的手,左右碾了四五下,每一下都能扯起他更高的嚎叫。
就算是只老鼠,在这个力道下也难免血肉模糊。
等萧厌礼抬起脚,齐秉聪嚎啕大哭着捧起手看时,但见五指扭曲变形,骨节尽断,东倒西歪地耷拉下来。
他半是仇恨半是震惊,咆哮起来:“萧晏你真毒!你答应我的不算,还这么对我,你算什么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