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凉意渗入四肢百骸。
那道银光出自谁手,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陆晶晶和关早抬头一看,齐齐露出喜色:“大师兄!”
萧晏用有恒的剑柄拨开竹枝缓缓走来,剑身笼罩的一层银光,正在他手中消散。
他也没给祁晨一个眼神,只冲着二人轻轻一叹:“还怨我么?”
关早羞愧难当,头几乎垂到了肚脐眼,默默扔下被砍断的伏仙锁。
陆晶晶也后悔不已,“大师兄,我……我向你赔不是了。”
听到此处,祁晨心里那些想不通的关节,了然了一半。
难怪他们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原来是萧晏从中作梗,将计就计,将他抓了个现形。
而在萧晏回身,小心地将一人引出竹林乱枝时,祁晨剩下的一半疑团,也瞬间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张和萧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面皮惨白,神情淡漠,薄薄的眼皮垂着,像是对谁都漠不关心,又像是对谁都恨入骨髓……不是萧厌礼,又是谁?
祁晨既惊且怒,原来自己才是被愚弄的蠢人。
可是,怎么会?
他之所以将萧厌礼的鬼话深信不疑,无非是在他看来,性命、仇恨和名利足以让人鬼迷心窍。
摆在萧厌礼面前的,是九死一生,是兄弟离心,是踏足仙门的天梯!
三管齐下,萧厌礼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不动摇?
他眼神发直,“萧厌礼……你为什么!”
可是仿佛他并不存在,萧厌礼自顾自地略一招手,待萧晏依言凑过去,他才附耳低语几句,一团竹叶在二人身旁,被风吹得打旋。
萧晏不住地点头,目光却是落在祁晨身上,“哥说的极是。”
祁晨被盯得心慌,“你们要做什么?”
萧晏一抬手,给他身上下了个禁制,“我哥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得罪了。”
“你们……”
祁晨动弹不得,顿时急了,眼下最担心一件事,“大师兄,师姐,关早师兄!你们既已知道我是齐家人,好聚好散便是,不要带我见师尊,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陆晶晶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一耳光甩上去,“还有脸提我爹?你配吗!”
关早则是咬着牙,把脸扭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接。
祁晨顾不上疼,哀哀地求着:“师兄,师姐……”
哪怕今日大计不成,回到齐家,也无非是受一通数落,可师尊为人严厉,眼里不揉沙子,落在他手上,这条命怕是难保。
萧晏不由分说,又在他嘴上轻轻一点,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几人就这样拖拽着他,也不御剑,沉闷地在竹林中前行。
惊惶之下,祁晨眼神胡乱张望,妄想能有人心软放了他,谁都懒得理他一下,只有萧厌礼在看他。
不,萧厌礼也不像是在看他。
那眼神毫无波澜,却又细致非常。
像在观察一具经年腐朽、无人问津的枯骨。
实际上,萧厌礼已杀过祁晨一回,对他而言,此时的确是在审视一个死人。
上一世他每每回想,总要后悔半晌,后悔杀得太快,没能撬开祁晨的嘴,让他亲口承认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