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附耳冷冷道:“管好自己的嘴,那些没用的心绪,烂在肚子里。”
萧晏茫然抬头,“没用的……心绪?”
萧厌礼一把将人推开,去将门窗关上,才又回来道:“如今我给你当了代笔,你委屈也好,不甘也罢,这次论道终究木已成舟,别人吹捧,你便受着,倘若走漏风声,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晏耐心听完,不禁苦笑,“可是哥,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意愿?”
他自然知道萧厌礼是为了他好,想他名列前茅。
可身为兄长,应当清楚他有多看重这次论道,哪怕进益不大,哪怕原地踏步,那也是他自己的人生。
然而他一觉醒来,俱往矣。
萧厌礼的催促如同索命,他只用冷水洗了把脸,便被要求紧锣密鼓背下那一篇《破世》。
在萧厌礼疾言厉色的催促下,他来不及考虑这文章字体如何、从何而来、又是出自谁的手笔,也来不及品鉴此文的精妙,甚至来不及和萧厌礼说一句多余的话。
甫一背下,便听见外头钟鼓作响,说是邪修来了。
直到萧厌礼推他出门,轻描淡写说了句让他犹如五雷轰顶的话,“《破世》是我写的,今日论道,我替你去了。”
我替你去了。
替你……去了。
天知道萧晏消化这句话,用了多久。
以至于他躲在竹林背后迟迟没有现身,直到慧明真人提出质疑,“萧晏”
欺世盗名的罪过濒临坐实,他才拼尽全力压下万千心绪,出去救场。
《破世》一文言辞犀利,文笔辛辣,直中要害,全是他想说却不敢说,说了又碍于体面,踩不到点子上的话。
这篇文得了七个上等,也远超他从前的成绩。
如果是萧厌礼……不,任何人论道写出《破世》,他都会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可偏偏,记在了他头上。
人都说他实至名归,说“欺世盗名”
乃是污蔑。
可“欺世盗名”
这四个字,已是化作烧红的烙铁,火辣辣地印在他心头。
萧厌礼目无波澜,“你不就是想夺魁,我替你拿下开局,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话四两拨千斤,丝毫不和萧晏共情。
“是,我想夺魁。”
萧晏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但那是我。”
最后一个“我”
,他刻意加重数倍,沉甸甸砸进萧厌礼耳中。
萧厌礼攥紧了手,一时无言。
萧晏只当对方是听进了这个道理,进一步道:“哥,虽然你我一母同胞,但到底你是你,我是我,有些路,我想自己走,哪怕走岔了,也是堂堂正正。”
他尽量温声细语,期望将自己的想法尽数输送给萧厌礼。
萧厌礼却蓦然冷笑,“好个堂堂正正,你是说,我就只配偷偷摸摸了?”
他话里话外竟有几分潜藏的委屈,萧晏幡然醒悟,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哥这两日找解药、写《破世》、替我周旋,哪一样都是殚精竭虑,我感激不尽。我并不是怪你,只是希望哥能理解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