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婷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牢牢锁定在田平安那顶破旧的鸭舌帽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都仿佛被她的气场压得凝滞了几分。
田平安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嬉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想抬手去摸帽子,又想去揉眼睛,手脚都有点无处安放。
在刘婷婷面前,他那些插科打诨、避重就轻的小把戏,好像总是使不出来,或者说,使出来也总觉得底气不足。
哇哦,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不是领导的威严,也不是女人的娇蛮,就是一种……
嗯,好像天生就能镇住他田平安的什么东西。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让他撒个谎,都会觉得心里虚,眼神乱飘。
“田平安,”
刘婷婷的声音不高,直呼他的大名,“看着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嬉皮笑脸,也别想蒙混过关。说、实、话。”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师兄,真没多大事,就是……就是昨晚,闲着没事,去……去金碧辉煌那边溜达了一圈……”
“溜达?”
刘婷婷眉毛一挑。
“……然后,看他们那儿有……有拳赛,热闹,就……就上去凑了凑热闹。”
田平安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耷拉下去,像个被老师逮住做错事的小学生。
“凑热闹?怎么……凑到擂台上去了?”
刘婷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压不住的怒火,
“田平安!你长本事了啊!你个实习警员跑去打黑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警察?!纪律呢?形象呢?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感觉刘婷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那乌眼青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
“我……我就是看奖金挺高,两万多呢……想着顺便……摸摸那里的情况……”
“摸情况?用脸去摸人家的拳头?!”
刘婷婷简直要气笑了,胸膛因为怒气微微起伏,周身透出一股煞气,
“结果呢?摸到什么了?摸到个乌眼青回来!还差点让人把你摸瞎了!那个打你的,叫什么?”
“……开山炮,一个东北来的,挺壮。”
田平安小声嘟囔。
“开山炮?呵!”
刘婷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所谓的擂主,
“大碴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咱们龙海地面上耍横?真要动起真格的,管他什么炮,都得给姑奶奶我叫爷爷!”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带着刑警特有的狠劲和护短。
但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气恢复了冷静,却更显严厉:
“不过现在不行。手里有一堆案子,一堆事,没功夫跟那种下三滥的货色较劲。
二师兄,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行,就别再去招惹他们!
听见没有?再有下次,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打折你的腿!
打黑拳?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丢人?多违反纪律?万一你真让人打出个好歹,伤残了,甚至……你让我……让队里怎么办?”
田平安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本来心里还在想,今天早上练了练,觉得还有可能找补回来。
这念头,在刘婷婷这连珠炮似的训斥和冷静的分析下,像烈日下的老冰棍,迅融化了。
是啊,好像……是有点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