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紫禁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滚热,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周景兰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棋谱,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昨夜朱祁钰告诉她,朝中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册立皇后。这不是什么秘密,自他登基以来,这件事就一直在议程上。可问题是,立谁?
按理说,汪紫璇是他的原配正妃,应当立为皇后。可汪紫璇与太后勾结,陷害朱祁钰,被软禁多年,早已名存实亡。朝臣们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们坚持礼法,说汪氏无过,不可废。至于周景兰,她虽是朱祁钰心尖上的人,可出身低微,又曾是朱祁镇的妃子,若立她为后,必遭天下人非议。
朱祁钰为此事烦恼不已。他不想立汪紫璇,他想立周景兰。可朝臣们的反对声浪太大,他一个人扛不住。
门被推开,朱祁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肩头落了几片雪花,寒气逼人。周景兰放下棋谱,起身迎上去,帮他解下斗篷,抖落雪花。朱祁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
周景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我不冷。倒是你,这么大雪还去上朝,也不多穿些。”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自从朱祁钰登基后,她不再装哑巴了。在乾清宫里,在朱祁钰面前,她可以自由地说话。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事。
朱祁钰拉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将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低声道:“朝堂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周景兰摇头:“我怎么能不操心?你是皇帝,可你也是我的丈夫。你累坏了,我心疼。”
朱祁钰看着她,心中一暖。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顶,闭上眼睛。这些日子,他确实累。朝政、边关、后宫,还有那些无休止的奏折和争议,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宁。
“景兰,”
他低声道,“我想立你为后。”
周景兰身子微微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不行。”
朱祁钰眉头一皱:“为什么?”
周景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道:“祁钰,我知道你疼我。可朝臣们说得对,汪氏无过,不可废。你若强行立我,朝堂上必起风波。如今瓦剌刚退,百姓需要安定,朝堂不能乱。”
朱祁钰握住她的手,急道:“可我不想让你受委屈。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难道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你?”
周景兰摇头,微微一笑:“名分不重要。我只要你平安,只要见深平安,就够了。”
朱祁钰看着她,眼眶微红。他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景兰,你太傻了。”
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不傻。我只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沉默片刻,周景兰忽然道:“祁钰,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朱祁钰低头看着她:“什么事?”
周景兰道:“立汪氏为后。”
朱祁钰脸色一变:“不行!”
周景兰按住他的唇,继续道:“你听我说完。立汪氏为后,是堵住朝臣们的嘴。可她犯了那么多错,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我们可以让她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后,把她软禁在坤宁宫,不给她任何权力。这样,朝臣们没话说,你也不用为难。”
朱祁钰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就依你。可你呢?你怎么办?”
周景兰微微一笑:“我当贵妃。只要在你身边,什么位份都行。”
朱祁钰摇头:“不够。你至少要当皇贵妃。”
周景兰笑了:“好。那就皇贵妃。还有,云燕呢?她跟了你那么多年,任劳任怨,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朱祁钰点头:“封贵妃。杭氏封妃,其余嫔妃,按例晋封。”
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祁钰,谢谢你。”
朱祁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谢什么?这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