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陈永仁听在耳里,心头却像压了块湿透的棉絮。
黄志诚已死,死无对证,他无从分辨眼前人究竟是试探还是摊牌。
十年卧底,日子像浸在墨里的纸——起初是警校未成,被迫退学,转身扎进不见天日的暗处;后来潜入倪家,虽恨透了抛家弃子的倪坤,那位二哥倪永孝却待他不薄。
即便临终前摸出他内衣里藏着的,竟也用最后一口气,替他掩上了身份。
倪家倒后,警队又将他派到韩琛身边。
三年复三年,他时常恍惚,自己究竟是白是黑,或许他的世界早已只剩下那道模糊的灰线。
此刻被人点破,慌乱过后竟升起一丝解脱。
是非对错,于他早已失去重量。
“黄……怎么会向你透露我的事?”
“三年前韩琛的太太一走,韩琛就疯了。”
何耀广点燃一支烟,烟雾漫开,他的声音也像蒙了层雾。
“后来倪家搞汽车,本想除掉黄志诚,却误炸了他的上司陆启昌。
从那以后,黄志诚也疯了。”
他吸了口烟,继续缓缓说道:
“黄志诚铁了心要把韩琛按死在尖沙咀。
他知道,比起警察,韩琛这种走粉的做事更无底线。
他怕自己哪天遭了意外,你的身份就此石沉大海,这才让我成了第三个知情的人。”
一番话说完,何耀广缓缓吐出烟圈,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永仁脸上。
“卧底这条路,很孤独。”
——孤独。
两个字像细针,轻轻一扎就刺进了陈永仁心口最软处。
他鼻腔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你能让我归队?”
“这有何难。”
何耀广压低声音,“你的档案一直锁在警队密库里。
黄志诚之前不让你回来,是因为韩琛在警队里埋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如今他不在了,你再卧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身子微微前倾:
“回去之后,你想办法把韩琛引出来。
我保证,三天之内,你就能重新穿上警服。”
哪个日夜渴望光明的卧底,经得起这样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