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先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邻人,“久闻了。”
“你识得我?”
白起审视着他。
“自然。”
沉默在墓道里蔓延了片刻。
白起的目光像刀,刮过林皓的衣角、指尖、最后停在他平静的眼睛上。
某种直觉在提醒他:这人不对劲。
“你是何人?”
白起问得谨慎。
“阳世,赶尸人。”
林皓答得干脆。
他其实不清楚这门行当起于何年,秦时是否已有传闻。
但没关系。
倘若那时便有,以赶尸匠的手段,或许能换得几分方便,甚至……逼问出那条通往地宫核心的密径。
倘若没有,也无妨——方才他已暗自掂量过四周阴兵的深浅。
麻烦是麻烦些,但还构不成威胁。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感受着指尖温热的暖流。
甬道两侧的长明灯忽地晃了一下,将那些陶俑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壁上,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动手也无妨。
林皓盘算着,大不了将这些阴魂全数擒住,挨个审问,总能撬出些线索来。
这便是他的法子。
察觉幻象的那一刻,他便知这皇陵深处藏着蹊跷。
索性将藏匿其中的鬼魅尽数引出,当面问个清楚。
毕竟……在此地盘踞数千年的魂灵,怎会不熟悉每一处角落?
“赶尸匠?”
白起那半透明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心神,反复低喃着那三个字:“赶尸匠……赶尸匠……”
低语声中,他的躯体开始不稳地晃动。
片刻,低喃骤停。
他眼中骤然迸出一线锐光,仿佛捕捉到了久远的记忆。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毫无迟疑地朝向林皓,单膝触地,双臂环抱于额前,姿态恭谨至极:“末将拜见走脚师傅!先前眼拙,未能识得尊驾,万望师傅恕罪!”
“铿——!!”
几乎同时,墓道两侧的陶俑齐刷刷仿效白起的动作。
没有半分迟滞,整齐得如同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