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扬手撒向半空,他手腕疾转,笔尖凌空虚划,口中低诵:“此地之灵,通彻幽冥,闻我律令,现尔真形……”
最后一笔落下,咒文即成。
他并未去接那些飘摇的符纸,双手在胸前迅交叠,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即向外一推——
符纸骤然四散,如同被无形的手撕扯,嗤啦一声,在空中碎成无数残片。
也就在那一瞬,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却并非虚无。
街巷活了。
熙攘的人声、车马的轱辘声、商贩的吆喝,混着香料与烤饼的气味扑面而来。
穿长袍的男女擦肩而过,孩童追逐着滚过石路的彩球。
城池在呼吸,在喧哗,在日光下流淌着生机。
他睁开眼。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风卷着沙粒,掠过森白的骨骸。
肉眼看不见。
连体内流转的感知也捕捉不到分毫。
唯有闭上双目,那片被封存的景象才会浮现——介于真实与幻影之间,如同沉在水底的倒影。
“原来如此……”
他低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与先前祭坛唤醒古国踪迹的术法同出一源,这里的“存在”
被某种祭祀之力扭曲了,唯有以特定的方式才能窥见。
幸好来之前突破了那道门槛,否则面对这般诡谲,恐怕真要束手无策。
他不再迟疑,抬步迈入城门深处。
寒意更浓了,像千年未见光的井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他催动气息护住周身,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
符纸的碎片还在缓缓飘落,有些沾上白骨,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烬。
空气里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摩擦。
高处那些黄纸无端自燃,火苗舔上纸面。
他取出那面锣和槌。
金属撞击的颤音荡开,一声,又一声。
波纹从锣面漾出,一圈圈推向头顶那片暗色。
它们触到了燃烧的纸堆——那些纸聚在一处烧着,光团悬在半空,勉强照亮下方一小块地面。
涟漪穿过了光。
奇怪的事生了。
光似乎被波纹带走了,黏附在扩散的圈纹上,向四周浓稠的黑暗飘散。
纸烧尽的一刹,散开的光竟铺满了古城上空,一层稀薄的、泛红的晕,像夜的最深处渗出了一缕极淡的曙色。
声音停了。
他把东西收进背后的行囊。
气息在体内流转,全部涌向双臂。
他抬起手,对准那片微红,缓缓向下按。
随着他手掌下压,天空那层红晕也开始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