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光涌出来,照亮了他脚下的尘土,照亮了门楣上剥落的纹样。
直到最后一道阻碍消失,整座门洞彻底敞开在他面前。
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楼兰?”
声音很低,更像是在问自己。
可眼前的一切分明在回答:不,这不是。
惨白的月光泼洒下来,把整座城池浇得透亮。
一条宽阔得过分的主道从脚下笔直地伸向黑暗的尽头,那里没有建筑的轮廓,只有另一道城门模糊的影子。
道路两旁挤满了铺面——杂货、酒旗、果摊的朽木架子还支棱着,什么都有。
岔路像树枝般从主道分出去,两侧立着高高低低的屋舍。
黄土夯成的平房挨着土木混筑的小楼,沉默地站在月光里。
但真正抓住视线的,是城的东西两角。
两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群,西域风格的拱顶和廊柱环绕着**的堡楼。
那堡楼约莫三层,七八米高,外墙上残留着繁复的雕饰,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商铺、民居、堡楼……所有建筑都完好得诡异。
没有坍塌,没有裂缝,仿佛时间在这里失了效。
可街道不是空的。
主道上,岔路上,铺子门前,巷子深处——凡是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都堆着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被一场大雪覆盖过,又像铺了一地惨白的卵石。
那些骨头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光,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釉色。
颅骨的眼窝黑洞洞地朝着天空,下颌骨张着,保持着某种永恒的姿势。
有些骸骨身上还挂着布料。
汉式的宽袖,西洋的立领,不同时代的织物竟一同烂在了这里。
他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人的死法……不对劲。
死寂笼罩着这座城。
连风穿过街巷的呜咽都像是亡魂的叹息。
林皓的眉梢动了动。
建筑完好无损,没有刀劈斧砍的痕迹,也不见火烧烟熏的残迹。
他蹲下身,指腹拂过一具横在路边的白骨。
骨骼完整,关节处甚至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仿佛只是突然睡着了,再也没能醒来。
不是战乱。
也并非外力所致的伤亡。
那么,一整座城的人,为何会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化为枯骨?
楼兰,又为何从史册中彻底抹去了痕迹?
他甩开这些盘旋的疑问。
此刻有更紧要的事——找到那位女王的遗物,完成此行的目的。
刚直起身,一股寒意便缠了上来。
不是深秋的凉,而是某种沉甸甸的、淤积了太久的东西,从砖石的缝隙里渗出,贴着皮肤往骨髓里钻。
林皓运转体内流转的气息,将那缕阴冷逼出体外,随即从背后的行囊中抽出一叠黄符与一支笔尖暗红的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