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木聚得多了,彼此间竟隐隐生出排斥,一股股阴寒之气互相冲撞,搅得人心头毛。
非得先化解掉一些,这义庄,才可能继续往上搭。
阴气的驱散并未耗费太多心力,只是需要些时间等待。
幸亏有黄河边那位专司打捞的帮手,再加上昨日从雪山赶回的守陵人,这处安置特殊尸身的义庄才得以在预定期限前完工,甚至比原计划还早了半日。
听到动静,林皓身后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乎同时,他们朝着年轻人挺直的脊背拱手欠身,声音叠在一起:“恭贺走脚师傅立**庄!”
“两位也辛苦了。”
林皓转身扶起他们,目光又落回那座新筑的建筑,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只等那些老行当里的朋友们来齐,仪式便可开始了。”
……
第二天,太阳将沉未沉之际。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夜色从边缘漫上来。
义庄门前,一对红纸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
约莫四五百步外,昏暗里忽然显出十来个身影。
借着灯笼远远投来的微光,能看出是群年纪很轻的男女,彼此说笑,步履轻快。
他们不时转头打量四周的草木土石,神情里透着新鲜。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面容明亮,正是罗璇。
……
几天前,电话里听林皓提起要开一间铺子,罗璇立刻高兴起来,急着想亲眼看看。
为了让开张那日显得热闹些,她索性邀了班上同学,说是愿意的可以一同去瞧瞧林皓的新铺子,顺便沿黄河走走。
她猜林皓既然主动说了,便是不打算遮掩的意思,因此告诉同学也无妨。
这猜测没错。
林皓确实觉得顺其自然就好,铺子开了门,总要迎客的。
于是,一次小规模的同学聚拢便成了行。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毕业之后,各有各的打算,能聚起这些已算难得。
就在林皓所说的完工日,罗璇又拨了次电话,问了铺子的大致样貌和方位,同家里说了一声,便带着这群同学到了黄河边。
一行人沿着河岸走走停停,一面看水,一面寻找那座新起的屋子。
直走到此处。
“咦?”
人堆里响起赵勇的嗓音,带着不确定:“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林皓的铺子?”
赵勇的视线掠过河面,落在对岸那片伸入水中的陆地上。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什么风景。
几天前那个夜晚留下的疑问像根刺,扎在心底,让他对周围每一处轮廓都格外留意。
同行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栋漆黑的屋子立在河道拐弯处,背后是昏黄浑浊的水流。
夜色里,河水仿佛从屋后漫过去,屋子像浮在水上,随着波纹微微晃动。
远远看去,轮廓模糊,像纸扎的店肆摆在幽冥的边界。
“就是那儿吧?”
有人低声说。
路上罗璇提过林皓铺子的模样,此刻见到,大家心里都冒出相似的判断。
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脊背凉。
那屋子沉默地浸在黑暗里,一半浸在岸上,一半浸在水影中,说不清究竟属于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