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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待在墓穴里头,阴湿的气息早浸透了骨头,对这类物件反倒没什么忌讳,径直就掀开了。
纸上的字不多,他很快看完了。
脸上神情变了几变,像打翻了颜料罐子——先是亮了一下,接着嘴角绷紧,眼里的光又晃了晃。
惊喜是有的。
被赶尸匠记着名字,邀去行尸义庄,搁在从前老辈人的嘴里,那是能拿出来说道半辈子的脸面。
到了现在这年月,更显得稀奇。
圈里人都晓得,赶尸一脉断了烟火几百年,如今竟重新现世了。
可心里头那点疙瘩也冒了出来。
要是去了,这墓就得空上好几天。
底下埋着的,不止是枯骨,还有世代传下来的承诺。
他盯着手里那张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去,还是不去?”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不去,等于驳了人家的情面。
可要是去了……”
他转头望了望身后那片被雪覆盖的山壁,沉默像石头一样压下来。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
指节捏得白,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对着送信的那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帖子我收下了。
届时必到。”
他没法拒绝。
走脚师傅的面子,在这行当里,比山还重。
送信人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一点,脸上挤出笑纹,连说了几声好。
守墓人没再多言,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
他得回去一趟,回那座他守了不知多少年头的坟。
离开前,得多加几道锁,多下几重禁。
那地方安静了太久,久到石头都快忘了风的味道,总不至于就这几日光景,便出乱子。
贺礼也得备上。
空手去道贺,不像话。
墓里头,总有些蒙尘的旧物,挑一件合适的便是。
送信人目送那袭灰袍没入嶙峋的山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成了。
最难请的这位点了头,事情就算成了大半。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心里那点忐忑终于落了地,转而烧起一团火热的盼头。
行尸义庄……多少年没听过这词了。
等到招牌挂起来那天,各路的老人、那些几乎被忘干净的手艺人,都会聚过来吧?
或许,该叫几个拿笔杆、扛镜头的来?他边走边琢磨,脚步时快时慢。
不造出点声响,谁知道这深山老林里开了家新铺子?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走脚师傅怎么想?那位的心思,他摸不透。
万一嫌招摇呢?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纷乱的思绪甩开。
路还长,先回去再说。
……
山另一边的坳子里,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