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葬尸坑旁的泥地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粘稠的泥浆。
王老觉得自己的脚正在往下陷。
那个从黄河里爬出来的捞尸人刚才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记得对方咧开的嘴里牙齿很黄。
跑?这个字眼现在听起来有点可笑。
能跑到哪儿去呢?水要是真漫上来,这片黄土塬哪还有高的地方。
不跑?留在这儿又能做什么,数着雨滴等死么。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王老没转头,但他知道,此刻坑边站着的每一个人,脑子里转的恐怕是同一个念头——那个站在河心树干上的年轻人。
陵墓来的那个汉子把铲子**泥里,杵着,像根僵硬的木桩。
捞尸人则蹲了下去,手指抠进湿透的土里,眼睛却死死盯着河面方向。
他们都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透,鬼龙王动了怒,寻常的法子已经镇不住了。
要是连那个赶尸的也失手……剩下的路,大概只剩下去**殿排队这一条。
所有的视线,穿过扯不断的雨幕,都粘在了同一个身影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着求生的念想,也压着濒死的惶恐。
河上的光景已经变了。
水柱从浑浊的河底拱起来,比先前祭祀时见到的更蛮横,更粗壮。
那不是水柱,倒像是有看不见的巨兽在水下抻直了脊梁骨。
溅开的水砸回河面,不是浪,是整块整块砸下来的水墙。
轰隆声闷闷的,贴着水面滚过来,震得人胸口麻。
林皓的靴底踩着的树干在晃,但他站得稳。
手里的绳子绷得像铁线,另一端沉在翻腾的墨绿色河水深处,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往下淌,流过眼角,他眨都没眨。
“拉不动……”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撕碎。
暴雨是突然泼下来的,河面一眨眼就换了脾气。
他明白,那下面的东西识破了他的障眼法,恼了。
桃木剑早已收回袖中,他现在只想把绳子那头捆着的东西拽上来,尽快离开。
只要他这个“祭品”
消失,河底那位收了金银,或许骂一阵也就罢了。
可想归想。
他试过了,手臂的筋肉绷紧到痛,连平日里蕴在丹田的那股气也催动起来,全灌注到这条祖传的绳子上。
没用。
绳子另一端连着的东西,重得像拴住了整条黄河的河床。
他吐出一口滚烫的气,仿佛想把胸腔里的焦躁也一起吐出去。
雨更急了,砸在脸上有点疼。
河水的咆哮声一阵高过一阵,那动静不像水,像饿极了的兽在喉咙里滚着的低吼。
不能再耽搁了。
每多耗一刻,底下那位的火气就旺一分。
谁晓得它接下来会干出什么。
可棺材不起,他绝不能走。
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打了个转——
异变陡生。
林皓掌中的绳索传来细微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