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闪过,河底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长啸——像某种巨兽的嘶吼。
水面开始翻滚。
粗壮的水柱又一次冲破河心,浪头撞出震耳的闷响。
几乎同时,夜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吞没,云层压得极低,雷光在深处隐隐窜动。
雨砸下来的时候,林皓觉得脸颊被刺得疼。
河水毫无征兆地涨了起来。
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堤岸,水声沉闷得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那条搅动河心的水柱比先前更粗了,它扭动着,把整条河搅得像一锅煮沸的泥汤。
水已经漫到了岸边的石阶,再往上几寸,就要吞没脚下的土地。
王老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身后的人们也僵住了,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翻腾的河水撞得粉碎。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落的?没人注意到。
直到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他们才猛地惊醒。
“雨!”
有人嘶声喊了出来。
“刚才明明没有云!”
“那水柱……那水柱又来了!”
惊呼声被风雨扯得七零八落。
站在稍远处的两个人——那个总与古墓打交道的老者,和那个常年漂在黄河上的捞尸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捞尸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它知道了……那‘活人’是假的。”
“它怒了。”
墓师接上了后半句,声音干涩,“这回的怒,和上回不一样。”
捞尸人望着河心那根疯狂旋转的水柱,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骗过它一次,第二次的报复就得用血来偿。”
他喃喃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看这雨……看这水……洪灾要来了。
这雨就是它的号令。
我们逃不掉,岸上那些村子……也一个都跑不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雨吞没,只剩下牙齿打颤的细响,黏在潮湿的黑暗里,许久化不开。
***
雨砸在屋顶瓦片上,声音密得让人心慌。
离那藏尸的深坑不远,有个小村子。
天色早已黑透,原本各家各户的灯都陆续熄了,一天忙碌后的倦意刚刚爬上眼皮,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四散。
门一扇接一扇开了。
人们裹着雨披,或是举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伞,从屋里探出身来,挤在屋檐下。
雨水在脚前汇成急流,冲进昏暗的巷子。
更多的人干脆走到了街上,仰着脸,任凭雨水泼洒,彼此交换着困惑而不安的眼神。
“邪了门了,说好的晴天呢?”
“这雨来得一点兆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