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哀伤。
她毕生信念皆系于佛门**,却从未料到自身所守护的竟是这般面貌。
直至被逐出山门、名册除籍的这一刻,她才真正直面这片信仰背后的阴影。
“你这条命倒是捡回来了,”
赢天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嘲弄,“若非撞见我,此刻你早已是荒郊野骨。”
女子却轻轻摇头,苍白的面容上努力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非巧合。
我是专程来寻殿下的。”
“自遭驱逐之时,我便听闻殿下离了咸阳,踏入江湖。
一路循迹而来,才在此处相遇。”
赢天帝闻言恍然。
他此行本是前往凌云窟,与慈航静斋所在方位南辕北辙,原是她刻意寻来。
“寻我?”
他嘴角微扬,“来求一条生路么?”
难道她以为,既然已成了佛门叛徒,他便定然会伸出援手?
“不,”
师妃暄正色道,“是因为相较于李阀,大秦更应承载天命。
而殿下,才是这乱世真正需要的明主。”
这番直言不讳的称颂令赢天帝眼中掠过一丝悦色。
他笑道:“这话实在。
看来你是个不爱虚言的人——我就欣赏这般坦率。
不妨多说些,实话总是动听。”
一旁的女帝忍不住轻嗤:“厚颜。”
长孙无垢以袖掩唇,眼中漾开粼粼笑意,如弯月映水。
师妃暄默默看他一眼,继续道:“在咸阳时,我曾细细探问。
殿下安邦定国,终结数百载兵连祸结,使万民得以休养安居;远渡重洋寻来丰产粮种,令天下仓廪渐实;又设炎黄学宫,创科举之制,为寒门子弟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她将所知的种种利民之举一一道来,女帝与长孙无垢静静听着,眸光渐深。
赢天帝微微颔首。
她确实下过功夫,诸般事迹如数家珍。
“然而,”
师妃暄话音稍顿,“关于匈奴之事,殿下所为……杀戮过甚,终究有伤天和。”
此言一出,女帝与长孙无垢皆默然。
她们亦曾觉此事血腥,可心底又明白,这或许是大秦子民安稳的代价。
赢天帝面色骤然转冷。”
本以为你已开悟几分,看来终究脱不出佛门那套迂阔之论。”
“慈不掌兵——你不明白,我却清楚。”
“你可曾亲赴边关?可曾亲眼见过异族铁蹄下的中原?”
他目光如刃,“匈奴、**,乃至史册所载五胡乱华之祸……有些事,不是慈悲能够化解的。”
异族历来视中原沃土为取之不尽的粮库,每当**来临,他们便纵马南下,肆意劫掠,甚至将活人生生当作口粮。
多少无辜百姓曾惨死于他们的铁蹄与屠刀之下?这些蛮夷,何曾有过半分人性!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那些驻守边疆的大秦子民——在匈奴尚未覆灭的年月里,他们过的是何等朝不保夕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豺狼又是如何对待手无寸铁的平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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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被他骤然高昂的声调惊得一怔,轻声迟疑道:“可是……师尊曾教导,或许能以教化感化他们……”
“教化?”
赢天帝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怒极反笑,“愚不可及!你以为那些人形野兽真能被经书道理驯服?谁又能担保他们日后永不犯边?倘若异族再度兵临城下,惨死的万千亡魂,这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他目光如炬,字字斩钉截铁:“唯有将匈奴全族,自上至下,从草原上彻底抹去,大秦方能永绝后患。
只有死去的匈奴,才不会再祸乱人间。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待我大秦铁骑出征之日,对待任何异族,朕皆会行斩草除根之策。
杀,便是唯一的道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屠一万;纵有千万之众,亦诛灭殆尽!唯有杀到他们魂飞魄散,血脉断绝,从此世上再无其踪迹,朕方能安心。
朕绝不会留给敌人半分喘息之机,既已动手,必求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