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砸在喧闹的堂屋中,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满堂聒噪骤然死寂。
庄英被那一巴掌扇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烫,耳朵嗡嗡的,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曦滢扇出幻听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最讲究家风体面,在外端着端正本分的好男人人设,在家愚孝规矩,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打脸,还是被自己的妻子。
他又羞又怒,眼底涨满难堪与无措,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胡说什么!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张口就离婚?黄玲你疯了!”
“好好的日子?”
曦滢嗤笑一声,眼底冰冷,“是你过得好好的吧?”
“你把工资上交了,剩的也在自己兜里捏着,吃着老娘的软饭,还敢上老娘这里来外包孝心?所有烂摊子和委屈,全是我替你扛着,你这日子当然好过!”
黄玲的家里是知识分子出身,成分有瑕疵,初中毕业就麻利的进厂当女工了,选了三代贫农出身的庄英,主要也是出于借对方干净出身稀释自家成分压力的考虑。
所以前十年她多忍气吞声,忍着忍着就忍成了忍者。
但现在都77年了,用不上庄家了,黄玲过了河,曦滢可以抽板了。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
庄阿婆见事态彻底失控,也顾不上撒泼卖惨了,连忙出来打圆场,摆出一副长辈包容大度的模样:“哎呀!多大点家事,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能动不动提离婚?快别闹了!”
“别闹?”
曦滢冷笑,“我教你什么叫闹。”
曦滢一脚踹开大门,从庄英挂在门口的书包里抽出他的教案卷成了大声公的样子:“瞧一瞧看一看啊。”
其实刚才街坊四邻就听见庄家丁零哐啷还有曦滢骂人的动静了,这会儿都端着饭碗吃瓜呢。
见曦滢把门扯开了骂,纷纷端着碗出来看热闹。
“这家子人开历史倒车,女人累死累活不准上桌吃饭,我辛辛苦苦买鸡做菜的忙活一下午,临了赶我到厨房刷锅,又要上供又要干活,还不给饭吃,村里的地主老财都没这么会剥削啊!”
庄家人没想到平日任劳任怨的大媳妇今天突然就疯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瞬间哗然,端着饭碗的、搬着小板凳的、路过看热闹的,密密麻麻围了一院子,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庄家人瞬间脸色惨白,又羞又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出来制止,曦滢一脚抵住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
庄父气得浑身抖,抬手指着曦滢,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胡说八道!纯属造谣生事!我们庄家五代贫农世代本分,什么时候欺压过人!”
“本分?”
曦滢手握卷成筒的教案本,站在大门口,气场全开,声音清亮洪亮,保证字字句句都能送进每个街坊耳朵里,“五代贫农,会搞旧社会糟粕陋习?新社会这么多年了,人人平等、尊老爱幼,讲的是互相体谅、阖家和睦!”
“你们庄家倒好,学着旧社会地主老财的做派,搞等级尊卑、搞劳力压榨!干活的人不配上桌享福,偷懒耍滑的闲人高高在上,好吃好喝占尽便宜,这不是剥削是什么?这就是妥妥的封建残余思想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