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她继续下去:“这有什么不好吗?”
“老谭也说,脑子太好使记住了太多小时候的事情,长大了反而受累。我和弟弟很小就被送去福利院了,但到现在都还记得,我母亲红脸蛋花衣服,头上插满花,这些印象折磨了我一辈子。后来老谭请的侦探印证了我的记忆,我外祖母和我的母亲都有精神病,我的脑袋也不是正常现象。据说我弟弟被领养之后没多久表现出弱智,以至于养他的人家越来越害怕,把他退回去了,我一直怀疑我的基因里面母系精神问题的片段,天才跟疯子只有一步之遥……”
曦滢见安迪缩在那里,虽然形容不恰当,但也的确像一只被抛弃流落街边的小狗。
她伸手握了一下安迪抖的手,安迪被曦滢干燥温暖的手握住的时候,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但却没有抽出手。
不得不说,曦滢的确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很久,安迪终于有些平静了下来。
忽然曦滢听到安迪幽幽的问:“曦滢,你说,我会疯吗?”
“从专业角度讲:你不会疯,你的情况和家族遗传性精神疾病,是完全两码事。”
“精神类遗传疾病确实有家族聚集性,但它的遗传模式是多基因隐性遗传,不是绝对宿命的垂直遗传——简单说,亲属患病,只会提升概率,不会注定病,这是医学界早已定论的知识点,不是我随口安慰你。”
“你母亲、外祖母的病症,大概率是典型的遗传性情感障碍或精神分裂谱系疾病,这类病症的病,除了基因,必须搭配环境刺激、情绪压力、创伤三重诱因,缺一很难触。”
“再说说你和你弟弟的差异。你说你弟弟幼时表现迟钝、认知育迟缓,大概率是幼儿期缺乏陪护、弃养创伤,甚至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后天育滞后,并不是先天精神病作。幼儿心智育阶段,被抛弃、被疏离、无人引导,都会直接造成认知、反应能力落后,这是后天环境造成的心理与育问题,和你家族的遗传病症没有直接绑定关系。”
“至于你所谓的强数字记忆、留存婴儿时期的碎片画面,根本不是病态表现。”
曦滢语气笃定,纠正安迪多年的自我否定:“这是典型的常工作记忆,属于天赋型大脑特质,不是病理症状。很多顶尖学者、金融精英、科研人员都有这种特质,大脑海马体记忆分区活跃度高于常人,能捕捉并留存普通人忽略的幼年细节,这是大脑功能优异的表现,你不能说他们都有潜在的精神问题吧?”
“而且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曦滢目光温和,但看在安迪的眼里,充满了力量,“天才和疯子从不是一步之遥,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认知自控力与情绪稳定性。疯子是认知错乱、逻辑崩塌、无法区分现实与幻觉,而你?你逻辑缜密、情绪可控、判断力远常人,哪怕此刻深陷焦虑,你的思维依旧条理清晰,这是比较健康稳定的心智状态。”
安迪眼眶微微泛红,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恐慌,第一次被人用清晰、严谨的医学道理彻底拆解,而不是空洞的“你别多想”
。
“那……那我为什么会一直闪回那些红衣、戴花的画面?”
她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忐忑。
“那不是病态幻觉,是创伤记忆。”
曦滢的解答平铺直叙,“你幼年被迫分离亲人、寄宿孤儿院,潜意识里留存了对母亲、对亲情的残缺执念,那些画面是你心底最深的遗憾与创伤的具象化,是心理层面的应激反应,不是精神错乱。普通人遭遇重大创伤,也会常年留存清晰的痛苦记忆,这是正常人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