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很暖和,力道不轻不重,却藏着压不住的忐忑与不舍。
连日来接到调令的茫然、对前路未知的惶恐、对独自留守妻子的心疼,全都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曦滢手上收拾衣物的动作顿住,放下叠了一半的军外套,反手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怎么还不睡,明天一早就要登船出了。”
欧阳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忧心:“睡不着,一想到我一走,家里就只剩你一个人,我心里就踏实不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进山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长久的隔绝与别离。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欧阳懿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了这诗。
此行目的地正是巴山腹地,这句古诗,竟与当下境遇无比契合。
可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未知的归期,何时才能重逢,曦滢不会问。
而巴山夜雨的万千心事,待到他日重逢,他也半句不能言说。
曦滢看穿他心底郁结,轻声宽慰:“你只是借调,这边的工程还需要你,比起连户口都转过去的同事,你就知足吧。”
其实欧阳懿的嘴巴虽严,但演技着实不大好。
加上调令的不同,曦滢多少也猜到他跟其他人恐怕不大一样了。
但是如果目的地都是川东的话,拿了剧本的曦滢大概推断出欧阳懿的目的地了。
所以其实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她没说,所有的话,都被吞没在了离别的吻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码头集结的哨声准时响起,全员必须准时集合登船。
此次黄副总带队,他们的家属也跟着去,这批人一走基本就不会回来了,在8o8工程的新人把小黑山岛的船厂家属院重新填充之前,岛上得冷清一段时间了。
拖家带口的人里,混入了欧阳懿这个孤家寡人。
曦滢站在码头警戒线外,静静望着列队前行的欧阳懿。
他提着两个行李箱,一身朴素工装,走到登船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碍于严苛保密条例,一字都不能多说。
不能说想念,不能说归期,不能说项目的凶险与山里的孤寂。
最终,欧阳懿只对着她微微颔,唇瓣轻动,无声吐出两个字:保重。
随即转身登船。
汽笛长鸣,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海面晨雾,一路向西远去,很快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