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识临几步追上她,只言“荒唐”
二字,“不过是些方外之人糊弄香客的伎俩,你也信?”
阮葚梨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阿梨,”
他放缓了语气,十年来的朝堂磨砺让他习惯了隐藏情绪,可此刻,他几乎无法维持那副冷硬的面具,“听话,跟我回去。”
阮葚梨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回哪儿去?回到那个牢笼里,继续看侯爷与昭阳郡主琴瑟和鸣,还是看你与另一个自己争风吃醋,搅得阖府不宁?”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我?”
阮葚梨截断他的话,“侯爷不必再拿这套说辞来搪塞我了。你想要权势,想要安抚景王,想要在朝堂上步步为营,这些都与我无关。你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好像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她活了二十多年,前十几年活在父母兄长的宠爱里,后十年却活在这个男人的爱和等待里,如今,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谢识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他做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护住她和侯府。可走到今天,权欲和掌控欲早已浸入骨髓,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为了她,哪些又是为了自己永不餍足的野心。
眼看她抬步又要走,他心头一急,脱口而出:“如今朝局不稳,景王党羽遍布,国公府早已被视作眼中钉,你闹着回去,是要做些什么呢?”
是啊,这话也让阮葚梨回过神来,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有国公府,有她的父母兄长。
她身为永安侯夫人,一举一动都与两府相连。她的任性,很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原来,她连离开的自由都没有。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谢识临心中一痛,却又有一丝扭曲的快意。他知道,他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跟我回去。”
他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至少在侯府,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能护你周全。”
阮葚梨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良久,才道:“知道了。”
马车回到永安侯府时,已是午后。
府门前,一道身影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少年谢识临远远看见熟悉的马车驶来,眼睛骤然一亮,像只终于盼到主人的小狗,飞奔着迎了上去。
“阿梨!”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就躲在这里了。
车帘掀开,他满腔的欢喜和担忧还未说出口,就见谢识临那张阴沉的脸率先出现在眼前。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阮葚梨被谢识临扶着下了马车。她脸色苍白,神情倦怠,像是被霜打过的花,失去了所有生机。
“你对她做了什么?!”
少年谢识临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男人,冲到阮葚梨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身后。
他瞪着十年后的自己,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崽子,“谢识临,我警告过你,不许再欺负她!”
“这是我与我夫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谢识临冷冷地看着他,周身气压低沉得可怕。
他费尽心力才把人劝回来,这个小子倒好,一见面就来摘果子。
“我呸!你也配当她夫君?”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府内传来。
“都杵在门口做什么!侯府的脸面,就是让你们这么丢的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老夫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
当她的目光从沉稳阴鸷的长孙,落到那个桀骜张扬的少年身上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她,也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