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现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归砚,他竟开始怕高了,他又怕水了。
不过是抬手想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他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开,缩到柱子后,眼里满是惊惧,连声音都在颤:“别、别过来……”
不止怕这些。风吹动窗棂的声响,陌生人靠近的脚步声,甚至旁人递来的丹药,他都觉得带着莫名的威胁,浑身的汗毛都绷得紧紧的。
可这份惊惧没持续多久,就像冰封的河流突然解冻。
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开始敢小心翼翼地踩着飞剑,在低空慢慢晃悠,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敢坐在池边,伸手去捞水里的游鱼,被溅了满脸水珠也只是咯咯地笑。
再见到陆淮临,他不再躲闪,反而会凑过去,好奇地戳戳对方的衣袖,问:“你的剑比我的好看吗?”
他像只被暖阳晒醒的小猫,开始肆意地汲取着身边的温暖。
他会因为吃到一块甜糕而眼睛亮,会因为看到彩虹而拍手欢呼,会因为陆淮临随口一句夸奖而偷偷红了耳根。
那些曾经被剥离的情感,像是被春风吹醒的种子,争先恐后地冒出嫩芽,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笑,连走路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可这份鲜活没能维持太久。
苏惜时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六师兄的剑永远停在了那一刻,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归砚红着眼,一脚将暮僮踹得蜷缩在地,那狠戾里藏着滔天的绝望,连带着自身的修为也在崩碎,废得彻底。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九重仙宫,纵身跃入洗灵池。
灵力撕裂经脉又重铸,终是破而后立,一身修为重回巅峰,只是眼底的光,淡了许多。
之后的日子像被推着走。与陆淮临的婚事办得仓促却郑重,红绸还没褪色,大战的阴云已压境。他怀上了孩子,小腹微隆时,战鼓擂动。
他护着腹中骨肉浴血奋战,却还是被暗箭所伤。
林怀风的手按在他心口,半世灵力被生生抽走,他踉跄着倒下时,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最后为了护住身后的师兄,万分期盼着的孩子,终究没能留住。
最后那场大战,天边炸开极致绚烂的烟花,红得像血,本该是他生命的终章。可百万将士力量汇聚过来,硬是从阎王爷手里将他抢了回来。
只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劫难再次降临,这一次他没能过去。
镜中传来陆淮临惨烈的嘶吼,那声音里的痛苦与绝望,扎得江归砚心脏猛地颤。他双手捂住陆淮临的耳朵,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许听……别听……”
他不想让此刻的陆淮临,再承受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轮回镜的光芒彻底敛去前,镜面之上缓缓浮现出几行金色字体,笔锋凌厉,仿佛带着天命的威严——
「江归砚,年十九终,天命之子」
最后几字消散的刹那,江归砚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赵跃川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金芒疯狂闪烁,像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都怪这个人!
若不是他管不住嘴,若不是他仗着赵家势头难,若不是他拿出这该死的轮回镜,那些深埋的过往、那些血淋淋的命运,怎么会被当众抖落出来?!
“是你……都是你!”
江归砚的声音嘶哑变形,周身陡然爆出璀璨的金光,一圈圈功德金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神圣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他猛地从陆淮临怀里挣脱出来,度快如闪电,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赵跃川就冲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赵跃川的眼眶上。
赵跃川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渗出。他完全没料到江归砚会突然难,更没料到这个温和的青年,此刻竟会爆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
赵泽锐看着江归砚身后的功德金轮散的威压震得心头一窒,脚步竟迈不出去。
江归砚红着眼,哪里肯停手?他欺身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