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段画面稍作停留,那是一间狭小阴暗的房间,门窗紧闭,不见天日。
小小的江归砚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指尖泛着诡异的蓝光,正一点点剥离他眼中残存的情绪。恐惧、悲伤、喜悦……所有属于“人”
的温度,都在那蓝光下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江归砚直勾勾地盯着镜面,眼泪还在脸颊上,身体却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那些画面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的神智牢牢吸住,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阿玉!”
陆淮临察觉到不对,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江归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涣散,仿佛魂魄被抽离了身体。
陆淮临心胆俱裂,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像揣了块寒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玉!醒醒!看着我!”
陆淮临用力摇晃着他,“别吓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淮临几乎以为要失去他的时候,江归砚的身体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靠在陆淮临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慢慢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阿临……”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眶里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我……忘掉了……”
“我没事,”
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放心,我不记得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翻涌。最初被剥离情感时的那种撕裂感,骨头缝里都透着的疼,还有那些压抑不住的惨叫声,明明就在刚才的画面里清晰无比,可此刻回想起来,竟已蒙上了一层薄雾。
陆淮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疼。他知道江归砚在骗他,也在骗自己。
那些刻在灵魂里的创伤,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算此刻记不清细节,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也一定会像附骨之疽,悄悄侵蚀他的神智。
“真的没事吗?”
陆淮临的声音有些哑,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冰凉。
江归砚摇摇头,把头轻轻靠在陆淮临肩上,呼吸微弱而平稳。“真的没事,”
他蹭了蹭对方的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已经模糊了,很快……我还是会忘掉的。”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论经历过多么剧烈的痛苦,最终都会被那份被剥离的情感拖入麻木,然后在时光里慢慢淡去,直到再也记不起分毫。
轮回镜的画面仍在飞流转,光影交织间,尽是江归砚颠沛的过往。
他从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踉跄逃出,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偏僻的小村落。
画面里,他有了给他遮风避雨的兄长,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短暂的、属于孩童的懵懂笑意。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群黑袍魔修踏碎了村落的宁静,火光中,小小的身躯在魔修手中挣扎,眼里是浓重的恐惧。
那之后的画面愈混乱,隐约能看到阴暗的囚牢、冰冷的锁链,还有魔修们诡异的符文与仪式。
他被取血,身体越来越差,直到几年后,一道清冽的白光撕裂黑暗,路青辞踏着祥云而来,白衣胜雪,拂尘轻挥便驱散了所有魔障。
他被路青辞带回了云雾缭绕的九重仙宫,洗去满身污秽,换上干净的道袍,成了仙尊座下最小的弟子。
他像株脱水的草,蔫蔫地缩在角落,有人给他喂药、教他识字,他都只是木然地应着,眼里没什么活气。
三年后——
轮回镜的光芒忽然一顿,画面骤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