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壁上,山川大地的纹路缓缓流转,厚重而古朴。
李阅平盘膝坐于厚德峰顶的高天之上,闭目内视。紫府中,那座以本命神通【载物尘】炼成的熔炉正悬浮在虚空中央,炉身浑圆,三足而立,炉口朝上,土黄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炉壁上的山川纹路时而凸起,时而平复,仿佛有大地在其中孕育。他已将本命神通化为熔炉,这是登位求金的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炉成,则根基立;炉毁,则道基崩。他成功了,可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将余下的四道神通,一道一道投入炉中,熔炼出一缕不朽金性。投入的顺序、时机、火候,皆有讲究,差之毫厘,便不成君。
李阅平睁开眼。他没有急着投入下一道神通,而是闭目凝神,调匀呼吸。厚德峰的风从山脚吹来,带着东泽大泽的潮气,湿润而清凉。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的白。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他的气息渐渐绵长,他的神识渐渐清明。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光芒中,一条手指粗细的黄龙缓缓浮现。龙虽小,却鳞爪俱全,龙须飘扬,龙目微张,周身散着厚重的土行灵力。
术神通【镇黄龙】。
这是他第二道投入的神通。以戊土之力凝聚土行黄龙,可大可小,可攻可守。进可使黄龙镇压敌人,如山岳压顶;退可使黄龙围绕自身,如城墙护体。此神通攻防一体,是他在战场上赖以成名的绝技。可此刻,他不是要用它来对敌,而是要将它投入熔炉,让它成为金性的一部分。
为何先投入【镇黄龙】?因为他要以土德黄龙之力补强神通熔炉。熔炉虽成,却只是空壳,如同新铸的鼎,尚未经烈火淬炼。黄龙乃土行之精,将其投入炉中,可令炉壁更加坚固,炉火更加旺盛。如同在炉中添加薪柴,不是燃烧,而是养炉。
他闭目凝神,将【镇黄龙】的神通印记从紫府中剥离。那枚印记如同一枚微缩的黄龙玉雕,通体金黄,内里隐隐有龙吟之声。他将其握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送入熔炉。
就在此时——!
一道比起五法大真人还要凶悍无数倍的酷烈之气,从争洲中部席卷而来。那气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天穹崩塌,如同大地沉陷。它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整座东泽的天穹,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碧蓝的天空被染上一层暗红,不是晚霞的绯红,不是朝日的橙红,而是一种深沉如血的暗红。那红色从争洲中部的方向涌来,如同潮水,如同海啸,铺天盖地,将整个东泽笼罩其中。
天宫争洲的真君,一洲司命,来了!
厚德峰上,典律司的修士们纷纷抬头,望向那片血色的天穹,面色惨白。修为低的修士甚至被那股气息压得跪倒在地,浑身抖。紫府真人们虽强撑着没有跪下,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法相真君,那是法相真君的气息,是紫府修士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存在。即便只是一缕气息的余波,也足以让他们道心不稳,灵力迟滞。
就在那股酷烈之气即将笼罩厚德峰、冲击李阅平的关键时刻——另一股同样不输半分的气息,从东泽某处燃起。
虽亦是火行。。。炽烈,却不暴虐;汹涌,但不失控。它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和之意,如同冬日里的炉火,如同暗夜里的烛光。它不攻击,不示威,只是静静地、坚定地挡在那股酷烈之气的前方,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压迫尽数挡在厚德峰之外。血色的天穹被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撕裂,那光芒从东泽腹地升起,如同初升的太阳,将暗红驱散。两股真君级别的气息在云层之上碰撞,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让人心悸的角力。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东泽腹地传来。
“衡法,好好突破,不用管其他。”
那道苍老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听不出紧张,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声音落下,两股气息便同时消失了。
李阅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不是不知道天宫会有反应,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可登位求金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烽火,整个争洲都能感知到。天宫在争洲的镇守真君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察觉。他不会坐视苍生盟再多一位法相,他的试探是必然的。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熔炉之中。外界的风云变幻,与他无关。他只有一个目标——炼出金性。
他托起【镇黄龙】的神通印记,轻轻送入炉中。
那条手指粗细的黄龙入炉的瞬间,炉身猛地一震。土黄色的光芒大盛,炉壁上的山川纹路开始急流转,如同有无数条河流在大地上奔涌。黄龙在炉中盘旋,龙吟低沉,每一声都让炉壁更加凝实,让炉火更加旺盛。李阅平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青筋暴起。剥离神通的过程,是在撕裂自己的道基;将神通投入炉中,是在焚烧自己的神魂。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牙硬撑。
厚德峰下,典律司的修士们仰望着峰顶那道土黄色的光柱,心提到了嗓子眼。
“司主他……能成吗?”
一个年轻的筑基修士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敢回答。
典律司的一位副司主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拳紧握,指节白。他跟随李阅平三百年,从未见过其这般拼命。他知道,司主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
成,则证道真君;败,则身死道消。
苍生盟四司两院的同僚们,此刻都在各自的驻地,遥遥感知着厚德峰的方向。
宣和院中,院长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窗前,望着东泽的方向,沉默不语。他身旁的副手低声问:“院长,衡法前辈他……”
“等。”
院长只说了一个字。
黄雀司,雀主观寂真人站在太虚边缘,怀中抱着一柄长剑。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厚德峰顶。
“李阅平…”
他喃喃道,“证戍土正位,好胆魄啊。。。”
破虏司中,几位紫府神通级别的将领围坐在地图前,原本在推演下一次对天宫的进攻路线。感知到厚德峰的气息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屏息凝神,望向东方的天空。一位老将军站起身,对着厚德峰的方向,郑重抱拳。
熔炉中,【镇黄龙】的印记已完全融入炉壁。山川纹路之间,多了一道道龙鳞般的纹路,厚重中多了几分灵动。炉中的火势稳定下来。
李阅平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他没有休息,接着投入第三道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