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宫主煜明真人坐在右侧上,赤金色的道袍在舱中灵光下熠熠生辉,可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半月血战,离焰宫也折损了一位紫府,是他的师弟,跟随他修行足足五百年,情同手足。他的手中,那枚离火瓶微微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慕星真人坐在左侧,一袭素白道袍。他的头已白了大半,不是衰老,而是心力交瘁。百年前,他还是满头青丝,如今却已斑白如霜。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可眼角的细纹、眉间的川字、微微下撇的嘴角,都在诉说着岁月与悲痛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
他的身前有一张长案,案上横放着乱夜星。
沧溟阁掌教沧渊真人,自西漠归来后便宣布闭死关。不是闭关疗伤,而是闭关等死。他本就寿元无多,西漠一战又伤及道基,即便是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他将宗门事务托付给慕星,只说了一句:“青阳的法躯,一定要找回来。”
便将自己关进了天枢峰顶的静室,再未露面。
慕星真人接过了这副重担。他不是掌教,却做着掌教的事。每日处理宗门事务,联络各方势力,组织人手搜寻林青阳的法躯,还要安抚那些在林青阳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子们。他累了,可他不能倒下。他一倒下,沧溟阁就真的没有主心骨了。
“诸位。”
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守拙真人睁开眼,目光扫过舱中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半月血战,我东洲同道戮力同心,斩敌无数,功成在此。可老夫心中有惑,想请教诸位。”
煜明真人抬起头,看向守拙真人。“守拙道兄请讲。”
守拙真人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道:“离焰宫率先攻入西漠后,至今已半月有余。我联军将士浴血奋战,将天兵天人近乎斩尽杀绝。可老夫想问一句——入尘真人的法躯,为何至今不见踪影?”
舱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慕星真人。
慕星真人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看着案上的乱夜星。他的手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裂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断面,一言不。
坐在慕星真人对面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儒衫的中年修士。他面容清癯,眉目温和,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周身气息儒雅而不失威仪。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正心”
二字。
大乾仙朝,正心书院山长,帝师——霈霖真人张寄语。他虽亦为禄炁修士,修的却是【丹书】一道,以文入道,以教化证果。紫府后期,四神通,是大乾仙朝为数不多不靠国运修行、却能与紫府巅峰比肩的异类。他教导过年轻时代的乾帝,乾帝登基后,他便隐退正心书院,专心教书育人,极少过问朝政。若非此次西漠事涉天下存亡,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张寄语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老夫也有一惑,青鳞王陨落之地,据当时在场的同道所言,应有一道通天门。可我等搜遍西漠,只见天人营寨的废墟,不见那道光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中满是忧虑。
“究竟是那光门自行关闭了,还是被什么力量移走了?若已关闭,我等尚可喘息;若那门还能打开,天宫再来大军…我东洲,还能挡得住吗?”
舱中又是一阵沉默。
煜明真人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跳起。“难道是那些天杀的将入尘真人的法躯毁去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可那愤怒之下,却是深深的无力。若天宫真的大军压境,东洲拿什么抵挡?
一位小宗门的紫府真人忍不住开口:“煜明道友,那通天门若真能再次打开,我等该如何应对?天宫兵锋之锐,诸位有目共睹。五位大真人、足足近百位紫府、数万天兵。。。不过是一支偏师,便将我东洲近半战力打得元气大伤。若再来一支,我东洲该如何……”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话中的恐惧。
不是他胆小,而是事实如此。天宫底蕴深厚,远非东洲可比。
张寄语看着慕星真人,看着他鬓边的白,看着他眉间的疲惫,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也算是看着慕星长大的。当年慕星还是太苍真人的小师弟时,便时常来大乾仙朝借阅典籍。那时候的慕星,意气风,少年英锐,眼中满是光芒。如今,那光芒还在,却被无尽的黑夜笼罩。
“慕星真人。”
张寄语轻声开口,“沧溟阁有何打算?”
慕星真人抬起头,看着张寄语,又看着舱中众人。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
“林师侄的法躯,沧溟阁会继续寻找。”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劳诸位道友费心。”
一位真人性急,正要开口,慕星真人抬手止住了他。他的手势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