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孟与马仲达在长安盘桓了七天,临走前上官桀将《养马经》原本归还,同时提出一个请求:他本人兼任侍中,其实很难有时间去像扶风马氏一样扎实掌握养马技术,希望马孟或马仲达给他介绍个得力的下属。
于是,马仲达顺便将他“张绵驿的同僚甘赤之子”
、甘季的三哥甘叔介绍给了上官桀。在听说甘叔是甘父的孙子后,上官桀立即答应下来——他当然知道宫内的第一匹汗血宝马就是甘父一路调教带回来的。
因为甘叔“忠良之后”
的身份,政审也很快通过,甘叔就此入宫潜伏,成为未央厩尉,并以这个身份帮上官桀解决养马的专业问题。至此,上官桀与雷厉的关系也愈紧密。
上官桀与雷厉关系的第二次质变机缘来自元鼎五年夏秋之际羌乱前的一场聚会。
这场酒宴是雷厉请无盐氏家主钟离建林起的,主请大农令孔仅、大农丞分管盐铁专卖的东郭咸阳、大农丞分管平准均输的桑弘羊三人,并有王赟、郦逸、贡宽及师史家族的师峻、桥姚家族的桥梁、蜀郡卓氏家主卓壹航、山东刀闲氏家主东郭九峻、南阳孔氏家住孔信等汉商大族代表作陪。这是雷厉第一次通过无盐氏和孔仅的关系宴请到桑弘羊,上官桀只是以雷厉好友的身份被无盐氏邀请的附客介宾。
在元鼎年初期,我们一致致力于做局让少府、水衡都尉和大农令衙门不和,但是这一情况在元鼎四年底生了变化。少府令田当被政敌举报利用职务之便帮家族长陵田氏组织代持市籍财产,后经杨可查实汇报给刘猪崽,刘猪崽大怒在元鼎四年秋将田当下狱,不久后田当在狱中畏罪自杀。这也是田千秋这样的长陵田氏后人在这时格外困窘的一个原因。
少府空缺暂由少府丞郭晟等六人各行其是。郭晟是我们的盟友,这个安排对我们无害,但这也意味着少府、水衡都尉和大农令衙门三足鼎立的局面结束,我们暗中限制桑弘羊的条件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从元鼎五年开始,我们对桑弘羊的态度转为在他正式步入权力最大的时期之前全面巴结,于是也就有了这场饭局。
虽然这时上官桀也是刘猪崽身边的红人,但无论级别还是位次都难与桑弘羊相提并论。
刘猪崽的中枢近臣圈子有个位次排名的规则:未加封侍中的不如加封侍中的,加封侍中晚的位次在加封侍中早的人之后(当然,已经失宠外放、罢官的除外)。因此,孔仅、东郭咸阳虽然比桑弘羊官职大、资格老,但私下不敢以“老资格上官”
自居,因为建元年间,桑弘羊十三岁就以算水平卓绝加封了侍中。同理,上官桀这个元狩五年加封的侍中位次也在桑弘羊之下,加上桑弘羊正是朝中的“当红辣子鸡”
,上官桀见到桑弘羊后格外谦恭。
酒宴设在无盐氏府邸。嘉宾落座,钟离建林先向桑弘羊介绍了雷厉的身份:墨家钜子的领袖、西域胡商“疏勒主帅”
的女婿。
桑弘羊听后微微侧脸看了一下孔仅,孔仅点点头,他也点点头,对雷厉说了句:“久仰!”
正式开席之后,商家们与大农令衙门的三位当家人聊的话题无非都是要政策、特别是涉及均输领域的政策。孔氏是大汉陆路均输的最大合作商、师氏是大汉水路均输的最大合作商、桥氏和郦逸表面持牌的营地的资源是均输运力(驼马资源)的最大供应商、雷厉与王赟、贡宽表面持牌的营地的资源则是目前均输体系仓储的第二大合作商(这时的总合作规模还不及宣曲任氏)。
这场酒局的官方目的就是告诉孔仅和桑弘羊:雷厉与王赟、贡宽正在整合无盐氏、刀闲氏、卓氏和孔氏一起布点仓储,目标直指做均输的最大仓储合作商。
听完雷厉的汇报,桑弘羊道:“风钜子放心,任氏过去其实与汉军、特别是北境边军合作较多,其仓储量虽大,但多集中在长安周边和北境,如果按照你说的:目前王赟先生在关中的动作我早就关注到了,如果未来西北由你亲自布局、河洛南阳交给孔家、北地边郡及燕赵交给无盐氏、山东诸郡国交给刀闲氏、鲁国及南方交给贡氏、西南交给卓氏,你们又都能以国家利益为重,放低利润预期,那估计未来我也没必要再在仓储上依仗宣曲任氏了。”
桑弘羊做完这个表态后,诸人赶紧向其敬酒。喝完敬酒,桑弘羊对雷厉道:“听说风钜子的丈人在西域是胡商领袖级别的存在啊?”
雷厉点头笑道:“不错!岳丈大人曾为陇西李氏的李家军效力,后辗转去西域经营了多年,因为做事公道且熟悉大汉事务近年又给张骞大人、彭吴大人等的使团及众多胡汉商人提供过帮助,所以得了个‘疏勒主帅’的名头。也是大汉的商业政策明晰、大行令衙门的几位大人给面子,让我们有机会做做胡商的代报关、算缗报税、汉地尖货代买等业务谋个生活。”
雷厉顿了顿道,“我夫人还有几位小母是羌人的豪族贵女,所以羌人也挺给我岳父面子,犂靬、粟特、大夏、大宛等西域几个大国的商路走货业务也都是我岳父的团队在做,我最早就是因为那个加入我岳父麾下的。”
桑弘羊点点头,然后大家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有两次孔信和卓壹航想向桑弘羊提问比较“深喉”
的问题,分别被孔仅和东郭咸阳制止了。
到第三次,是王赟开启了一个比较“深喉”
的话题:大农令衙门在“算缗”
稽查方面,有没有什么希望改变目前状况的地方?他的潜台词是:在座这些与大农令衙门有很好合作关系的汉商如果面临稽查,大农令衙门能帮助他们提供什么?
问题一出,孔仅、东郭咸阳和桑弘羊都面露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时,雷厉笑着圆场道:“三位大人勿惊慌,我这位合作伙伴王先生的族兄其实就是‘内谒者令’王贺大人。”
东郭咸阳道:“这个我知道!王贺大人前两年被陛下任命为齐鲁诸郡国的‘告缗’第一责任人。只是……”
雷厉笑着打断东郭咸阳道:“东郭大人放心!”
他顿了顿指着上官桀道,“这位上官大人是我很铁的兄弟!”
上官桀也忙附和道:“下官与桑大人同为御前行走侍中也有些年了,诸位大人放心,我可不是张汤、赵禹之流,不然风先生也不能让无盐家主请我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