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回答,他又道,“也是见了鬼了,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奴才为啥那么忠心他!”
我腹诽道:“至少李敢没有草菅人命!而且后来他和胖虎也化解了误会。”
当然我不会当面这么说,这么说只能凸显我和胖虎与李敢感情深厚,于是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我以为霍去病会追问我什么,但是此刻他已经重新俯卧,闭上了眼睛。
我暗笑此刻的霍去病已经没有了战场上的矫健英勇。谁能想到两年前还在“封狼居胥”
、“饮马瀚海”
风头无两的冠军侯,现在已经病榻缠绵、奄奄一息——造化真的是个很玄的东西。
霍去病睡了一刻,突然睁开眼,再次撑起身子对我说:“邢山,也就是你说的李胖虎死了。”
我故作惊愕道:“什么?最近匈奴还敢南侵?”
“他是在校场自杀的。”
霍去病道,“那天他找我比试,我嫌麻烦没披甲,加上过招时大意,后背被他刺了一刀。”
他指着自己的背道,“就是这一刀。”
我听着霍去病的自述,并不插嘴。霍去病歇了一刻又道:“刺中我后他就一言不待在原地。过了两个时辰,等我背上开始痛痒,他突然情绪很激动,跟我说欠我的恩情来生再报,接着就用刀捅穿了自己的肚皮。”
霍去病闭上眼,声音也开始低沉,”
我当时都懵了,不知道他为啥对自己那么狠!他搅破自己的腹腔,肠子、肚子、下水……撒了一地。直到大半天后,我浑身止不住痛痒,才觉出他的刀必是喂了毒,想要我命!”
我忙故作惊愕道:“他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记得幼年时他就是个疯批,我们几个小伙伴都怕他。”
“呵呵,我开始也以为。”
霍去病闭着眼笑道,“他自戕后我找人到他家报丧。他家里的下人已经都遣散了,找遍整个宅子,只找到他爹的棺材。我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个还没离开长安的老妈子,老妈子说他爹和个刀疤脸儿喝了场酒,把那个刀疤脸骂了一顿,然后就疯疯癫癫的。一边差人硬要把他从军中喊回来,一边就把家里的下人都遣散了。”
霍去病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我才知道,邢山刺伤我前一天把我找人保媒的婚事也退了。真可惜,那小娘子才十五岁,听说水灵得很。”
“有这事?”
我知道霍去病猜到了什么,我也强烈感到了自己可能会给他陪葬!
我告诉自己:“打死我也不能认!不认最多自己死,认了全李家都得陪葬!”
想到这一层,我叹道,“早知道不去他家喝酒了。那天我刚从陇西回来过‘祭月日’,因为‘老兵营’有老兵托我带东西给他爹我就去他家了。本来我想放下东西就走的,结果他爹说胖虎不在家,让我陪他喝几杯。他一向喜欢耍酒疯,喝多了就质问我老将军为何要自戕。我说我也不知道,听敢少说是怕受刀笔吏的鸟气。他问我是哪个刀笔吏,他要去替老将军报仇,我就跟他说了八个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当然这八个字他个大老粗不懂,我就解释给他听:人心都是一杆秤,行善、作恶都有天在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咱们这些怂人只能看着听着别言语。结果他不高兴了,就当着下人们的面说我是怂人,他和胖虎都不是,我见聊得不开心就告辞了。你找到的那个老妈子应该也听到他骂我‘怂人’来着。”
霍去病细琢磨着我的话,过了许久道:“老子可不是刀笔吏,老子是砍人头砍来的富贵!按你意思老子还要给被老子砍的那些匈奴狗偿命?”
“我不明白,我其实真的就是一怂人。有个事情我一直挺后悔。那次在狼居胥山,我就应该承您的人情,把左贤王的帅旗先给您,让您给我请功封个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