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此粘稠,沉重的压下来,四周寂静无比,叫人想永远沉睡下去。
疲倦,漫无边际的疲倦从灵魂深处滋生,他好像深陷一丛巨大的漩涡,在精疲力尽的挣扎过后,仍然不可抵抗的滑落向既定的命运。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为何还要让他在死后醒来?难道只是为了向他证明,挣扎只是徒劳?
他放弃了继续思考,他太累了,两世的绝望累加在一起,仿佛比整个宇宙还要沉重。
他在黑暗里沉没,像回到卵里去,回到龙祖的荫蔽里去。
持明没有父母,于是便把传说中的天渊万龙之祖当做孕育者崇拜,蜕生便是回归龙祖的怀抱,像是玩累的孩子回家休憩。
万物静止,时间似乎已经不复存在,直到如同过去了万万年的死寂过后,一滴水落下,激起一道涟漪。
黑暗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层层泛起,光出现了,却不是从上落下,而是从下透出。
破碎的黑暗下流露出稀薄的光明,光明带来的声音,水声,乐声黄钟大吕。
有人从远方来,拨开迷幻的光影,一只枯瘦的手摊开在他眼前,手心里长了许多细纹,他已经不算年轻了,皮肉要开始松弛,但骨头依然是坚硬的,只能打断,不能屈折。
“少主。”
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拉了他一把,他站起来,沿着那滴水落下的方向走。
不知什么时候,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了,两个要小一些的影子取代他的位置,一男一女,并肩撞开四面八方的黑暗。
“龙尊大人,此去路远,请您保重。”
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手,拉住了女人,她停下来,在被拽向黑暗前庄重拜别。
男人在某个地方驻足,将什么东西藏入袖中:“龙尊大人,吾必不辱使命,无论如何,我会在此待您归来。”
他又孤身一人,水滴落下的声音不知何时汇作了溪流,水声欢快的奔向未知的远方,他站在小溪中间,垂眼时看见水中倒映着另一个人影。
白的女人这时候真的还很年轻,眉眼间依稀残留着一点少女的活泼,那时候她还没当上剑,只是云骑军里近几年的新星。
女人看着他,面露惊愕,下意识地小声吐槽道:“持明怎么还用童工……”
这点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他不满地盯着女人红色的眼睛,故作深沉的道:“吾乃龙尊,不算童工。”
女人犹豫了片刻,用没有拿剑的那只手伸向他:“……我带你过去。”
水中的女人伸出手,他轻轻触摸水面,她的倒影便在涟漪中消散,却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往前走。
力量消散,似乎回归了水体,流水的声音变得浩大,一个活泼的声音先于形象现身:“哇,持明的龙尊,难得一见,你说我要不要要个签名?”
另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你矜持点。”
很显然她的劝阻没什么效果,活泼的少女叽叽喳喳的闯进那个枯燥死寂的地方,像是一颗太阳照亮幽深的海底。
“饮月!别老待在这了,会长蘑菇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喝新出品的仙人快乐茶,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等,我要开会……”
他猝不及防,堆积的卷轴还来不及摆好,就被冒失的女孩撞倒。
“嗨呀!你一天到晚的全浪费在和老头子们开会上,一个个就知道推卸责任,这会能开的完吗!要我说,你还是给他们好脸色太多了,听我的今天不去了,给他们个下马威!”
女孩抓着他,就往外面跑去,罗浮温暖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她与风融作一体,温柔的拂过水面。
有天他现白男人的脸上有了一点细纹,他和短生种的接触还是太少,因此大为不解的问:你整日待在锻造室,是怎么把自己泡了的。
男人闻言顿时嚷嚷着要给他一锤子,然后又在龙尊无辜的神色里泄了气的放下,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叫皱纹,这意味着我开始老了,饮月。”